上次回国，整理信札时翻出一篇信稿，只有很郑重的信件我才打草稿，所以也能算是记实文学了。
十多年前，在我生命中最为低落的时期,已经在瑞士学成并安家落户的发小小梅邀请我到瑞士散心，三个月里，这个小小的国家每个城市都去了两三遍，除了回归之前的香港，那是我第一次出国,远离"庐山"，才找回了真实的自我。
今天在澳华公开这封私信，一来凑个热闹，二来为前一段的书信体打上个句号。看看当年的臆症，也为知我之二三子知之更加深厚。
肯定是仁者见人，智者见智，但坚信有人能见出真我。
肯定是仁者见人，智者见智，但坚信有人能见出真我。
收信人已经忘记他姓什么，是去阿尔卑斯大冰川邂逅的一名巴塞尔大学的博士生，苏杭人氏，学潮时出去的。
你好，文清:
这本书寄还给你，就不再打扰了。由衷地感谢你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所给予的耐心迁就和关照。我很庆幸那天最终决定跟那位我本不喜欢的女中医结伴出游，意外地见到了冰川；认识了你，这是我此次瑞士之行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的两个亮点。
记下了你的两个忠告：不要盲目出国；不要误入张艺谋诸类的文化歧途。的确，生命中的雨季不是出国回避得了的，年复一年的迭宕路途也不会有什么别出心裁的捷径.真实的生活就像一杯白水，永远没有滋味；但永远不可或缺。先前我不这样认为，我曾想50亿人有50亿不同的DNA排列，就理应有50亿不同的生活方式。鄙弃千篇一律；崇尚千姿百态，其结果就必须承受与众不同的一切。
我失去了我的孩子,3年了,如果还在,比小梅的东东稍大一些.只留给我一堆几乎备齐了的婴儿用品和一纸铁哥儿们从省外民政局弄来的盖着真大印的假结婚证.要在中国做未婚妈妈不容易,为了保下这个孩子我曾经不惜一切.不知道老天究竟要惩罚我还是要保护我,偏偏安排了这样的结局.也是我长达数年的所谓诚挚爱情的最终结局.这件事给我的教训用陈村的话说就是要找就找一泡新鲜牛粪,千万不要到已经插有花或草的牛粪上去凑热闹.请原谅谈及这些私事,也请原谅这些日子放任这莫名的亲切感.只身在外难免孤独,陌生的乍现的陡然切入的友谊既简单又安全,怕憋坏了自己,与其对风说,对马说,对牛说,对异国的秋色说,不如对沟通投缘的人说.
Lugano上周去过了,和小梅的妈妈一道去的.周四周五都呆在那儿,的确很美,窄窄的街道在楼廊下迂回,充满意大利情调.天气也好,湖畔落叶的梧桐给人一种渐入冬季的安详,追随这安详,我们乘游轮去了趟Gandria.晨风已经有些刺骨,乘客全躲在舱内,我独自在船头拍照.途经一个码头时,那位年轻的舵手专门过来告诉我如果愿意可以到驾驶舱里观景,暖和."当然",在你们瑞士我几次乘船都见乘客在里面和舵手聊天的.这位舵手总是全神贯注地驶到湖心,然后开始用比我还要撇脚的英语和我聊天,再全神贯注地靠岸,回到湖心再聊天.他是典型的意大利性格,从你的头发赞美到嘴唇,最后就问可不可以吻.我肯定不习惯:光天化日-陌生人,但脱口而出的却是"只要不影响航向."事情结束在这里恰到好处.节外生枝的是我告诉了他我们所住的酒店.......傍晚从 酒店下楼,坐上他的大排量摩托车,屁股比脑袋蹶得还高,热血少年般地随他大街小巷一阵狂奔乱蹿,最后去了他的住所......当时的心理很逆反,男人叫勾土发克,女人不知道该叫什么? ! 3年多来无思无欲,行尸走肉般一直在往事的阴影里挣扎,从没想到最终会有如此偏激的反弹.......
只知道他叫丹尼尔,妈妈住在苏黎市,未婚妻是湖对岸的一个意大利姑娘......他以为在酒店等我的是我的妈妈,以为我是个喜欢背着妈妈捣鬼的闹替格,所以送我回到酒店他还会意似地向楼上挤挤眼睛......很好,简单而剔透.只要心不受伤,哪痛都好办.如今西洋风景也领略了,西洋枪炮也领受了,该回去了.就像这位丹尼尔继续在他的湖上摆渡一样,我回我的滇池边继续忙碌,彼此都高高兴兴,此湖水永远不犯彼湖水.
你推荐的这本陈村的小说不错,我介绍给你的王小波也很好,陈村在这篇<鲜花和>的145页提及过王小波.他的<黄金时代>我要是托人带给你的确不方便,等你回上海记着自己去找一找.我也劝告你一点,不要盲目回国,现在的国内已经和学潮的时候大不一样,你在异乡度过了自己的黄金时代,回去肯定很难接轨.
再次感谢你，会时常记起你的，记起那冰川和雪原；记起那灯火斓珊的汽车站我们悠悠地燃完一盒香烟；记起compari加冰块兑橙汁再配上你那最适合喂兔子的洋餐......当然还会记起圣诞第二天就将是"猴诞"。
你推荐的这本陈村的小说不错,我介绍给你的王小波也很好,陈村在这篇<鲜花和>的145页提及过王小波.他的<黄金时代>我要是托人带给你的确不方便,等你回上海记着自己去找一找.我也劝告你一点,不要盲目回国,现在的国内已经和学潮的时候大不一样,你在异乡度过了自己的黄金时代,回去肯定很难接轨.
再次感谢你，会时常记起你的，记起那冰川和雪原；记起那灯火斓珊的汽车站我们悠悠地燃完一盒香烟；记起compari加冰块兑橙汁再配上你那最适合喂兔子的洋餐......当然还会记起圣诞第二天就将是"猴诞"。
交好运!
怡红
2000.11.4
怡红
2000.1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