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明蛮听古力特的话，对这事不吱声了，却没想到关树宏与李明川为这事吵了起来。李明川本来先安排在大会议室练歌，关树宏要临时开一个会，就把大会议室占用了。李明川很不高兴，当着众人面说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你关总怎么就带头不守规矩呢？关树宏开完会把李明川叫到他办公室里，阴着脸问什么叫规矩，度假村是企业，经营就是最大的规矩，你搞的什么唱歌那是次要的东西，就应该为经营让路。两人戗着戗着都有点挂不住了，变成了吵架。
关树宏认为，站在员工角度并不是像李明川这么想的，我跟企业间奉行的是价值交换，我的工资奖金成长主要是靠我自己挣来的，如果是一个非常优秀优质的企业，对我帮助很大，我会心存感激，但你不能强迫我感激，因为这不是我跟企业间的主要关系。你硬让员工感恩，效果一定适得其反，而那些擅长表演“感恩”的人，要么是无能之辈，要么心术不正，要么傻，要么坏。企业跟国家、政党、宗教、帮派等不一样，它是一个市场化的组织，它的管理哲学跟其它组织有根本的不同。一个聪明的管理者是不会要求员工感恩的，真正强真正牛的老板会对员工心存感激。在翡翠湖，我们不需要员工感恩，如果有员工觉得要感恩公司了，那一定是公司给予他的东西多了，超过了他的贡献。我们与员工之间是一种契约信任关系。
李明川认为，现在的情况就是员工不懂感恩，我们的工资比别人家高，我们的住宿条件和伙食条件比别人好，可是部分员工还不满足，嫌三嫌四的，工作中又不起劲，这种苗头发展下去是不行的。虽然现在很少说要做思想工作了，但换一个说法，该弘扬的还是要弘扬，该批评的还是要批评，不能任由一些不良倾向蔓延。《感恩的心》是一首很流行的台湾歌，现在港台文化大行其道，我也是改进了工作方法，力求用年轻人喜闻乐见的形式来做思想工作，希望借此来增强企业的凝聚力。你怎么能把我的练歌一下延后了，打乱了整个工作安排？
辩论的结果往往是双方都认为自己比原来更加正确，如果用词不当，还会演变成吵架。李明川直指关树宏官大一级压死人，破坏了度假村的规章制度，关树宏则说李明川只会拍马屁，用策动员工感恩来讨好林总。他还搬出一段古文给李明川看，管仲去世前跟齐桓公讲，你身边有三个人不能用，易牙、竖刁和开方。你随口说了句想吃人肉，易牙就把儿子煮熟了给你吃；竖刁为了能在你身边服侍你，把自己阉割了；开方舍弃卫公子的待遇，在齐国侍奉你十几年，老爹死了都不回去奔丧。这些人对你的好超过了对自己的父亲、儿子和自己本人，事出反常必有妖，太不正常，太变态了。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结局是齐桓公没听管仲的话，这三个通过“人格交换”得来地位的家伙后来作乱，一代雄主齐桓公被活活饿死，尸体上爬满了蛆。
李明川勃然大怒，你关树宏把我说成了什么样的人！我是为企业好，你倒把我说成了无耻小人！你就不拍林总马屁么？你去问问大伙，谁才是一天到晚在林总面前打小报告拍马屁的人！两个人声音越来越大，还拍起了桌子，古力特听得异响，赶忙过来把两人劝开，说不就是谁先用会议室这么一点小事么，犯不着吵架，给下面的员工听见影响不好。
古力特把李明川拉拉扯扯地劝回去，说关树宏到底也是上级，你要给他点面子。他是体育系毕业的，说话有点直，人也五大三粗，你别计较那么多。劝好了李明川古力特又回头去劝关树宏，说与下级吵架会失了自己身份，只要说一句以后尽量安排好会议室的使用就行了。关树宏却不依不饶，说如果硬要让员工感恩，最后只能是表演感恩；老板不把感恩作为道德标准要求自己，而是要求员工感恩，也就成了伪君子。这样的企业也自然没啥好下场。
古力特搞不懂关树宏为什么突然间变得愤世嫉俗，也不想去搞懂，敷衍了几句，赶紧溜之大吉。有人把这事汇报给林永浩，林永浩也懒得去理它，一个是高中的同学，一个是哥哥介绍过来的手下，都是可以信赖的人，两人狗咬狗也没什么意思。为了表忠心嚷几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对这事假装没看见也就算过去了。
云若柳以前一直追求林永浩，林永浩总是不冷不热的，既没有肯定又没有否定，让云若柳很是纠结。最近林永浩的态度似乎有所软化，让云若柳看到了希望，心里还是蛮高兴的。她对自己说，也许林永浩一心扑在事业上，所以对儿女私情不太在意；加上她的生意做得比林永浩还大，可能他的心里会有压力。男人呀，就这个德行，觉得男人要比女人强，否则会很没面子，其实若是真的成了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云若柳觉得古力特是一座很好的桥梁，自从重庆那个云岭豪庭项目叫古力特来帮忙，她和林永浩的关系就开始春风化冰般地开始解冻了；后来在雅榭和伟达两个公司的收购运作上，古力特的行动无形中又让两人的关系进一步密切。云若柳觉得要把握住这个好机会，充分再利用古力特，让事业和爱情来个双丰收。她对林永浩提出，兵分两路，她那边要把丽晶公司做上市，林永浩这边想办法把伟达公司资产重组，两摊事情都由古力特来负责。这个提议正中林永浩下怀，这一切正按照他原来的设想稳步前进。
林永浩向古力特布置任务时，古力特由衷地祝他不但事业可以做大做强，爱情上也可以来个丰收。不料林永浩却有不同的看法，这么说吧，古力特，大家都是男人，我可以跟你说说男人的心里话。当爱情和事业能够统一时，那当然是最好不过；如果爱情和事业不能统一或者是有冲突时，还是要以事业为重。古人说大丈夫何患无妻，也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如果有个穷小子碰上了傍富婆的机会，他就应该坚定地去傍，尽管他并不爱这个富婆，等到他自己也成了富人，再把富婆换掉也不迟。
古力特听出了不同的味道：“说老实话，我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恋爱我也算是谈过了，但是好像那仅仅是一种原始的性冲动引发，到底有没有真爱我还是很迷惘。”
林永浩道：“你说对了，男人往往是因为性的驱动去寻找异性，真爱不容易找到的，所以若有了事业的机会，还是要把握住它。好吧，我们说回云若柳，她以前一直追求我，我却无法认定自己的内心，对她总是不冷不热的，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我现在慢慢认识到，和她在一起能让我更快地做大做强。但是我不想操之过急，不要让她认为我是看在她的金钱实力上才和她在一起，而要让她认为这一切都出于爱情。你明白我的意思的。”
林永浩问古力特对上市的事懂不懂，古力特说理论上是知道的，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放松学习，也一直在关注证券市场的发展以及各项政策法规的要求，只是在实践中没有做过实务。不过没关系的，企业要上市，一定要由专业的券商、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和保荐机构来主导，而我要做的，就是保证按上市的要求向他们提供完整的财务资料。林永浩闻言大喜，连说好好好，那你就来负责这事。
古力特说云总那边的丽晶公司我还没接触过，不知道情况如何，但我们自己本身要上市的话，恐怕差距还很大。如果我们的定位是外资企业，那目前是没法上市的；我们旗下的其他企业，利润又远远达不到要求。想来想去，也许可以用资产重组的方法达到曲线上市的目标。我看到官方公布的资料，最近有202家A股上市公司公告了重组方案，占上市公司总数的28%，可见资产重组已经成为证券市场的一个热点。比如很老牌的真空电子，通过股权转让及出售资产，全年净利润同比增长686%；一汽金杯通过出售28家子公司的产权，使净利润增长1 041.6%；国嘉实业通过实施资产置换，利润同比增长5 198.32%。另外还有7家公司扭亏为盈，还有些公司的资产质量明显改善，不过同时也有24%的公司在资产重组后业绩滑坡。
林永浩嘬着牙花子道：“做企业原来有这么多的门道，我可是什么都不懂，还以为投钱进来赚钱再拿回去就好了。照你这么说这个资产重组还是很可观的，起码有三分之二的公司是弄得越来越好了。我们上次做的丰民磷肥厂也算是资产重组吧？”
古力特说是的，所谓的资产重组无非就是收购、兼并、股权转让这一类的资本运作，云若柳做的雅榭公司和伟达公司也是这个道理。不过丰民磷肥厂的重组路子太野，不能老是这么走，玩多了容易走火。林总你的预定目标是什么呢？如果想把我们旗下的公司包装上市，估计难度非常大；如果是通过刚才说的那些方法把企业弄得好一些，还是有可能的。
林永浩说丽晶上市是云若柳的意思，你得尽量帮她；伟达我也有股份，但目前看不到有什么好处。这样吧，丽晶按上市的目标去做，伟达你按能赚钱的思路去做，我这个股东太小，连前十都进不了，好像没什么意思。也许以后会有机会也未可知。
丽晶是云若柳和另外三个老板合伙弄起来的，这几年LED开始发热，各地都搞起了与此相关的公司。云若柳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做生意赚了钱，总要想办法多元化并做大做强，既然国家要大力发展LED，政策又倾斜与扶持，那我也来做，最起码可以拿到政府的政策性补贴。她们四个人凑了1亿元，就办起了丽晶光电，可是做起来后才发现太盲目了，一下子跳到一个完全陌生的行业，真的是自讨苦吃，正如俗话说的，顶着石磨唱戏，吃力不讨好。丽晶一直在烧钱，云若柳也有点心虚，不知这钱烧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她却听人说上市是个好办法，一上市钱就滚滚而来，所以她决定叫古力特来帮忙上市。
上市的工作要启动了，云若柳信心满满，在所有场合里都播洒着快乐气氛。有员工问什么叫上市，云若柳解释就是公开发行股票的意思，上市了，公司更有行业美誉度，更容易和政府、银行打交道，让客户更有信心，更容易融到资。有刺头儿嘀咕道：“那和我们有一毛钱的关系么？”
云若柳的脑子转得快：“有钱可以多发奖金哦，技术团队还可以持股当股东。”
公司成立以来，奖金就从来没见过，基层员工对此颇有怨言。至于当股东，一般人没这概念，也罢，只要能涨工资发奖金，那当然上市好。
全公司在云若柳的主导下为上市开一切绿灯，闻风而来想合作的券商有六七家，但云若柳要找一家上市做得好报价又低的。据说上市成功的企业政府会直接奖励一大笔钱，再问细一点那是在深圳那边的沿海地区，本地政府没什么钱，给也只是意思一下象征性给一点，云若柳想上市费用最好能控制在这个范围内。券商提出先看财务报表，云若柳不给，我还没决定用不用你，怎么就看财务报表了？券商说我不看财务报表，怎么知道你够不够条件上市？云若柳张口就报出一串数字来：我们公司去年的利润有1 000万元，今年预计会到2 000万元，明年预计到5 000万元，够条件不？券商说那当然达到标准了。云若柳做出一副很内行的样子，叫券商写个上市流程以及所需费用报价表来，券商就写了，但声明这不是正式文件，因为还没有看到你们具体的财务数据。
云若柳交叉比较几个方案后，初步定下A券商，这才把财务报表亮出来。人家一看傻眼了，云总你的收入和利润这么少，上什么市呀，上馆子还差不多。这报表还有多少水分？是哪家会计师事务所年审的？这下戳到了云若柳的痛处，做年审的会计师事务所是老家那边多年的老关系，出具的年审报告是两个版本，一个做成盈利的给银行看，另一个做成亏损的给税务局看。给银行看的是为了好贷款，给税务局看的是为了少交税。云若柳平时喜欢红口白牙地胡吹，吹多了数字都弄混了，今儿个才对某人说盈利1 000万元，明儿个换了个人又说成是1 500万元了，其实她只是为了面子上好看，自己说过的话前后都对不上号。
A券商说，做上市的会计师事务所必须有资质，坑爹的不行。你可以用我们推荐的，也可以自己找一家有资质的，审计要重新做。云若柳转头和其他券商谈，大家的口径都差不多，都说盈利是死标准。经过各种选择和纠结，云若柳决定先让古力特来帮财务把账理顺，自己又去找关系，找到某位大人物，大人物发话说我给你指定一家B券商，保证可以上市，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古力特来到丽晶，照例先查账，没两天财务经理就打云若柳电话了，说古总要查出库单，可能会发现和销售发票对不上。云若柳说别自个吓自个，古总是自己人，他才来两天也不可能发现对得上对不上，赶快开些出库单补上就是。以前会计师事务所来审计根本不看这些原始资料，银行的人看也没看就放了1 000万元贷款给我们了！
财务经理带着会计和仓库管理员连夜加班，古力特笑了，叫他们别瞎忙乎了，这单据这么新，一看就知道是刚做的。就算你哄我说填单的人已经离职，我也可以在人事部查到他的地址吧？好吧，就算我不过问，出库单你们补了，那入库单怎么补？在产品库存你也能补？难道你还能把投入产出比都补上？
财务全体惊悚。想想也是，早就听说过古力特的大名，人家敢从深圳到这边来，正所谓不是猛龙不过江，又在这边做了几年业务，若都能轻松骗过，人家怎样混江湖？云若柳又怎会请他过来？还是云若柳镇定，嘱咐手下能拖则拖能赖则赖吧，心想好在和某官熟，万事总有回旋余地。可是古力特又问了：“你们为什么要虚开发票来增加收入？那不是要多交税么？”
这事包不住了，财务经理只好说这是为了向银行贷款才弄的花样，银行嫌贫爱富，要贷款给你得先看你有没有稳定的还款来源。还款来源的标志就是你每月开出多少销售发票，所以丽晶多开了空头销售发票。这事是经过云若柳同意的，没啥大不了，下几个月生产上去了销量大了，这发票的窟窿就填回来了。
古力特听了不断皱眉头，上下月之间调整一下倒未尝不可，但是在季报、半年报、年报时必须一致，否则以做假账论。再说了，万一本年内填不回来呢？你们怎么办？财务经理说填不回来就把发票作废。但古力特说骗取银行贷款后果也很严重，看来你们的胆子比我还要肥。云若柳闻讯连忙请古力特吃饭，在饭局上以亲切的口吻语重心长地说：“对银行而言，最重要是企业能按时付利息并归还贷款，只要贷款一还清，就万事大吉了。丽晶这么大的公司，莫不成为了区区1 000万元的贷款赖账跑路？公司资产有2亿多哦，抵押给银行的资产才1个亿。”
古力特不认可2亿元资产，说库存有1 500万元的退货是废品，还有预付货款6 000万元的合同已经终止，这些都要从资产中剔除。云若柳大骂仓库管理员不懂装懂，那是有瑕疵的半成品或者叫可再加工品，将来都可以重新做回成品的，所以算作资产。预付款合同也只是暂缓执行，以后还是要执行的。古力特听得无语，只好露出无奈的笑。
云若柳心里还是有些发毛。以前请的会计师只用半天时间随便翻翻账就出具报告了，拿到10 000元报酬就走人。现在古力特才是玩真的，把丽晶翻了个底朝天，如果换了税务局来这套，或者以后会计师事务所正式进驻，那岂不死翘翘？
云若柳原本打算把这些废品算成资产，等风投资金进来时能把估值弄高一些，以后盈利了再慢慢冲回成本。至于那6 000万元预付款其实属于投资错误，说出去好没面子。她想幸亏这次先找古力特来看看，说到底还是自家人，否则出糗大了去啦。云若柳找到管技术的总经理，商量好以后要一口咬定那1 500万元的退货还能用，她就不相信会计师事务所的那些外行还能分辨出蓝宝石晶片是否废品！
疮疤被古力特越揭越多。比如：丽晶的第一大客户是D公司，D公司买来晶棒转卖给丽晶，丽晶做成蓝宝石晶片后又卖给D公司，D公司再拿去出售。古力特问：为什么采购和销售都要让D公司白白吃掉中间一块差价？偏偏丽晶公司管技术的总经理又是D公司的大股东！
这其实是云若柳和总经理私底下搞的花招，瞒着其他股东搞利益输送，彼此心照不宣。这回云若柳干脆不解释了，只问古力特有什么解决方案。古力特叹口气，说谁让林总和云总是好朋友呢，这样做吧：1.这是典型的关联公司的关联交易，你们以后如果真的上市了，是要向新老股东解释的，否则形同侵占股东利益。2.或者丽晶干脆把D公司兼并过来，那一切就会变得顺理成章。
云若柳想这回如果上市成功，肯定得发个大红包给古力特，他确实有两把刷子，什么问题到了他手里，好像就总能变成不是问题了。
丽晶公司里按云若柳的旨意供着一尊佛像，佛像前点着长明灯还供着水果；水果由办公室主任一周一换，保证时时新鲜。说来也怪，办公室主任从来按时履职，有事离开也会预先安排好，偏偏这次破天荒地忘了，结果有两个苹果发了霉。云若柳平时不怎么看这些细节的，这天恰巧就看到了，把办公室主任臭骂了一顿，说不诚心敬佛会惹来灾祸。
俗话说好话不灵丑话灵，坏事果真陆续有来了。
丽晶成立以来一直向各个股东和亲朋好友借钱，前后借了1亿多元。借钱时都写了借款协议，利率却是五花八门各不相同，但给云若柳亲戚的借款利息却最高，月利率高达3.5%。借款利息原来是按时支付的，支付了一部分后公司的资金有点紧张，后面的嫌利息税太高暂停了支付，就挂在账上。
这件事也被古力特查出来了，古力特反而有点“崇拜”云若柳了，云若柳的脑筋在某些方面比林永浩还好用，转得多快啊。她直接来一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直接指示财务经理未付利息全部不付了，要么退回本金要么转成增资，至于给亲戚的高额利息也好办，赶紧让双方补做供货合同，由亲戚的公司分三年向丽晶供应办公用品，总额正好冲掉那笔高息。这是明显的造假，相比其他手法却高明了许多。办公用品是快速消耗品，比如复印纸什么的，用掉了就再也找不到痕迹，三年用掉几十万元也不能说不正常。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古力特和财务经理形成了相当的默契，当古力特又查出丽晶的工资计算分两部分，车间员工每月出勤按国家法定的21.75天算，办公室行政人员却按每月30天算时，财务经理就主动告诉古力特，按30天算的话星期天加班就不用付加班费了，但若你请假就会多扣钱，云总的精明可算是登峰造极呢。古力特心念一动，想起杨凤的老板华东兆，不禁在心里莞尔，看来这边的老板都是同一个门派的，不然怎么所用的武功招数都一模一样哩！
然而云若柳开始疑神疑鬼，老担心有人把丽晶公司的秘密传出去，其他股东们知道了那还得了。她叮嘱保安，凡陌生人来公司一定要有预约，员工到财务部办事也不准走到里面去。接着开发区管委会发来通知，土地使用税要上涨了；没过两天国税局也来翻旧账，说丽晶曾经为一个熟人公司的逃税提供假证明，要罚款云云。云若柳急了，怎么所有纰漏都赶在公司要上市的节骨眼上？
她有点后悔要上市了。在她眼里，上市本来是个挺简单的事儿，收入不够就虚开几张发票，成本太高就调一调账。做账做账，账不都是“做”出来的嘛。只要能上市，那人民币就会哗哗地流进来，少则几亿多则十几亿，丽晶就过上好日子了。没想到这古力特忒较真，这也不对那也不行。不过云若柳突然觉得，以前和丽晶长期签约的那家好糊弄的会计师事务所还真没水平，一气之下她打电话过去骂了对方一通：“你们好歹也提些建设性的意见吧，让我们知道哪些事不能做，哪些不对头要改进吧？那么一点审计费就让你们把骨头也卖了？”
放下电话，云若柳仍然得面对现实，丽晶靓丽的外表下，竟然是百孔千疮，而这百孔千疮又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接下来要怎样才好？现在她一听到财务经理的电话就心烦，每次都没有什么好消息汇报，果然，古力特又找出一张记账凭证30万元的费用，却没有发票。这笔账又得费脑筋重新把它做平……
云若柳比谁都累，对丽晶的财务漏洞她要拍板如何补救，还要去跑各种各样的关系，人活活累瘦了一圈。古力特查完所有账后，把大小问题列出一张长长的清单，和她坐下来正式沟通。上市费用里有一项叫做“可以预见但无法事先计算的其他费用”，包括四种可能支出的钱，请她对此有心理准备。比如：涉及到薪酬这一块，就是说工资的计算不能分成两个模块，要全部统一按每月21.75天算，这是上市不能通融的死要求。还有，以前丽晶没有给员工买社保，而正规的要求是要买五险一金。你现在没有买不要紧，但最迟在上报上市材料的前两个月，得全部买齐。云若柳略略一算账，就知道又要大出血了。那如果上市不成功呢？这钱岂不是白交了？
还有，库存的1 500万元退货就按云总你说的算半成品吧，但原价是78元/片，现在成品的市价是48元/片，要减去跌价。吓！这资产又少了一块，等于又割了云若柳一刀。
古力特还没完：“那笔6 000万元的预付账款不能简单地从资产负债表两边同时剔除，这样做太儿戏，任谁都能看出来。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把这份合同转让给某个人，那才叫合理合法。”
云若柳想，这笔账傻子都知道收不回来，转让给谁？难道又要自己背？她想来想去毫无办法，不禁对古力特产生了怀疑，这人究竟是林永浩派来帮忙的，还是竞争对手派来拆台的？她想多方印证一下，就托朋友找了另一家做过上市的会计师事务所的头头，把丽晶的名字隐去，只摆出事实征求所长的意见。
所长大致看了下材料，把话说得很委婉：“这公司如果不上市，照目前的状况也还混得过去，但一旦上市，就成了公众公司，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在财务账上弄技巧，万一出了事，后果会很严重。”
所长把“技巧”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所长诚恳地说，按目前情况分析，丽晶只有做到连续三年盈利而且一年比一年好，才能堂而皇之地上市，才能实现股东财富的快速放大。所以，公司最重要的是把产量、销售、利润做上去。当然，如果财务完全造假也许能蒙混过关，也有过这样的先例，不过我们所是不敢接这种业务的，我宁可赚少一点，活久一点。
云若柳有点不甘心，她早就研究过市场，现在蓝宝石晶片正处于一个非常好的快速发展通道里，其下游产品LED照明及应用即将进入爆发期，估计5~10年内会一直向上走。如果不借此上市，那真的是浪费了一个大好的时机。其实她也明白，官员有换届，政策有更迭，唯有利润才是公司真正的保障。可是以前搞了那么多名堂，现在补救的成本很大；自己又习惯了过去那一套，不弄些花招简直会手痒。正如一个浪荡公子要抛弃花天酒地去过男耕女织的生活，这改变谈何容易？
上市是一块高挂的肥肉，光看看就垂涎三尺；可是要想吃到嘴里，可能会踏翻了垫脚的凳子，摔个狗吃屎。一个古力特尚且如此厉害，能揭出这么多疮疤，后面进场的还有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券商、风投，一个个比鬼还精。想哄他们，只怕没那么容易。
上市？还是不上市？成为云若柳苦苦思索的哲学问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