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荐语：男人爱她，宽容并接受了她的怪病──不能用她的卫生间马桶。男人的老妈摔断了腿出院在她家保养，她忍受怪病的折磨容忍婆婆进她的卫生间，婆婆也容忍了她的安排，最后奇迹出现。因为孝道，因为容忍，一切会有最好的安排……） 

那天，男人认真地对你说，咱妈的腿伤已经稳定，医生让回家保养；我妈是在我家保养还是送姐姐家，我尊重你的意见。

男人总是这样，凡事与你有商有量的。当初，就因为男人那种强大的包容心，你才放下心病，嫁给了他。

男人父亲早逝，住在农村的老妈在一个夜晚摔断了腿。在市医院治腿的一个月，正是农忙季节，姐姐来的少，大多时间是你和男人照顾老人。你对老人照顾得相当到位，老人感激，男人更是无数次抱着你，亲吻你，像一开始追你那样喃喃说着让你陶醉的情话。你两眼闪着泪花：你妈就是我妈，应该的。

内心里，你一直对男人的宽容怀有感激之情。你永远忘不了，男人向你求婚时，你却望着男人出神，一任细雨沾湿了头发。男人温存地揽住你：有什么心事，说出来。我既然选择了你，就会接受你的一切。抑制不住泪水，你吐出了压在心口的秘密：你的渣男前任伤害了你，以致你得了一种怪病，你卫生间的马桶，只能你一个人用，别人一用你就呕吐不止。试过很多方法，都无济于事。以前单身在外边租房住，一旦结婚了，还能不让男人用马桶？

男人拥着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咱们的婚房买两个卫生间的，咱一人一个。

你们的经济条件一般，婚房只能买二手房，只有一个卫生间。男人乐呵呵地说：没事，楼下就有公厕，家里的卫生间你用。男人说到做到，有时夜里起床，也要到楼下公厕去。你拥着男人，一任泪水滂沱。

期间，你也曾试着让男人用卫生间，可男人一进卫生间你就控制不住呕吐。婚后，你不想马上要孩子，安全措施很到位，不可能是怀孕呕吐，肯定还是那个心病作祟。男人很宽容：没事，慢慢就好了，我以后就用楼下的公厕，几步路的事。

现在，男人吞吞吐吐提出老妈的事，明显是希望老妈在你们家保养。他担忧的不是你会拒绝，你对老妈这么孝敬；男人担忧的是你的特殊情况，老人住在家，势必要用卫生间，你的那个怪病一直没有见好，总不能不让老人上厕所吧；虽说楼下有公厕，也不能让老人去公厕吧。

要不，咱妈送姐姐家？男人试探着，神态却带着恳求。他是妈妈唯一的儿子，要是照顾不好老妈，于心何忍？

你毅然决然地把婆婆接到了那个几十平米的家，把老人安顿得妥妥的。妈，你安心在家里保养，不用见外。老人一个劲擦眼泪，好好，好孩子。

那天，男人没去上班，紧张地在屋里走来走去。你知道，男人担心老人上厕所的事。果然，老人喊你了，小美，你来扶我上厕所。农村老人还是封建的，一直不让儿子扶他上厕所。

在男人担忧的目光中，你手足无措地扶着老人进了你的专属卫生间。一靠近马桶，你呕吐的意识顿时强烈地袭来。也算急中生智，你轻声对老人说，医生叮嘱的，你的腿没好，坐马桶会滑倒，我扶着你，用这个塑料容器吧。一边说，一边努力吞咽着，忍受胃里的难受。

老人有些不好意思，解小手可以，解大的怎么办？你顿时来了精神，没事，就用这个容器，我帮你冲洗。

好孩子，你真不容易。老人哽咽着，你却稍稍安了心，老人这么配合，自己可以努力一下，也许能适应呢。真的，你恶心欲吐的感觉似乎有点减轻。

好在老人上卫生间的次数并不频繁，过了第一关后，慢慢地你也有所适应，当然，还是要忍受腹内的难受。男人感激又心疼：要不，我进卫生间去冲洗容器？你慌忙坚持，再等等，再等等。

老人不知内情，感激你这个好儿媳为她端屎端尿，打电话向所有的亲戚讲了个遍。当然，你娘家人也知道，你那个当过多年工会干部的父亲在微信里给你点了无数的赞。男人也多次拥着你：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又是一个月的辛劳。看到老人的身体慢慢康复，你发自内心地高兴。孝敬老人应当所份（方言，理所当然的意思），只是担忧婆婆的腿一天天见好，以后还能不让她用马桶吗？

终于有一天，婆婆很开心地对你说，小美啊，不用再麻烦你了，我刚刚自己去上厕所了，你家马桶真不错，用完后冲得干干净净的。

你胃里一紧，立马有了呕吐的感觉。坏了，你暗中叫苦。

突然，你被婆婆搂在怀里，孩子啊，能摊上你这样的儿媳妇，是俺家祖辈讲究孝道修来的福分啊！你这么孝老，会有福报的。

你就有一种小时候在妈妈怀里的感觉，暖暖的。妈，你说哪里去了？应该的嘛。

突然，你两眼发亮，居然没吐！你兴奋过度，一把搂住了老人。老人不明就里，还格格直乐：这孩子，你轻点，这孩子。

面向大海，春暖花开，你的脸上从此绽开了灿烂的花。男人也开心，结婚多年，终于昂首挺胸走进了自己的领地。

婆婆不习惯城里的生活，坚持回老家了。这两个月，你照顾婆婆忙前忙后，男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每天下班回家，都要抱你转几个圈，就像新婚燕尔，你侬我侬。你也陶醉，对老人的付出，果有福报呢。

那天，男人在卫生间抱着你。突然，你胃里不适，大声地干呕。男人说坏了，旧病又犯了。这样吧，我还像以前那样，不用你的卫生间，我能坚持。

你笑了，傻样，我那怪病早好了。我这阵子没采取安全措施，咱有孩子了。

是的，你现在一心想要个孩子，教育他（她）长大后对老人孝敬容让，会有福报的。

《容》获首届“华农梦酒”杯全国微型小说征文一等奖；中国微型小说年度奖提名奖；刊《故事会》2020第6期；刊《楚风》2022年第3－4期合刊；《华文作家报》2021.7.11、《苍梧晚报》2020.5.9、《孝感日报》2021.10.13等转发；入选《中国微型小说读库•第1辑》《微篇小说百年经典》等。

创作谈

一次小尴尬成就一篇好小说

──全国微型小说一等奖作品《容》创作谈

滕敦太

首届“华农梦酒”杯全国微型小说大赛，我的小说《容》获得唯一的一等奖。捷报传来，在文友们的祝贺和好评声中，几乎都会问到这样的问题：这篇小说写女性心理的，你哪来的素材？怎么构思的？有文友还主动分析，这样的婆媳关系是不是你有生活？我童心大起，你猜！文友们猜了好几个版本，都不是正确答案。最后，我得意地一笑：这个好素材还真不是我构思出来的，是一次小尴尬送给我的“大礼”！

我家不远处有一家小超市，因为经常去买东西，我与男老板女老板都很熟。每天写作之余，我都要“大步快走”锻炼身体，回来时路过超市买点东西，有时闲扯一阵，与女老板闲扯给认识的老光棍找个小妇女，与男老板闲扯他的生意经我的微小说。人有三急，与男老板谈的时间久了，偶尔在超市里的小卫生间上个厕所。

有一次，我在超市选了几件要买的日用品，又与女老板闲扯起来，她还兼职婚介，谈这样的话题我很感兴趣。

问到男老板哪去了？女老板说他回家上厕所了。我一愣：你店里不是有个卫生间？

她说：这个只能我用。

我有点不理解：那你自己的男人也不能用？

女老板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那当然了，他也不能用。

我也是个较真的人，当时反问：那他在超市，要上厕所怎么办？

女老板还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回家上啊，我家就在后楼。

想起自己曾经用过店里的卫生间，当时一定很尴尬，回了一句：那我以前不知道这事，没听你家男人说过。现在知道了。

悻悻而去。

此后几天，脑中一直回味这事，不让男人用她的卫生间，这女老板一定是有这方面的洁癖。以我多年的创作经验，这事写小说倒是个好素材。构思了几回，一时找不到好的切入点。但我坚信，这个故事核一定会有用的，说不上哪一天灵感来了小说就有了。

首届“华农梦酒”杯全国微型小说征文，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中国孝文化之乡孝感市等举办，主题是孝文化。我对这个主题很感兴趣。孝的方式很多，但写哪一方面能引起读者的兴趣、挑动评委的眼球呢？超市女老板不让男人进卫生间的事一下跳进我的脑海。对，假设一个女的不让任何男人进她的卫生间，偏偏她的老父亲在超市急着上厕所，她还能不让她父亲用卫生间吗？

于是，我沿着这个思路构思，设想这个女的因为孝道，不忍心不让老父亲用她的卫生间，结果最后引发了心理疾病。写好后感觉有些牵强，且有些情节不好展开，想表达的东西没有表达到位。

推倒重来，我又重新构思，一是把想上厕所的另一人换成婆婆，女人对自己的生身父亲与对婆婆的态度肯定不一样。为了逻辑合理，又把女人的心病加重，改成了任何人不能用她的卫生间；二是让作品中婆婆断了腿在女人家休养一个月，势必要上卫生间，这为别人用她的卫生间埋下了伏笔；三是强调女人的男人是个大孝子，一心想让老娘在自家疗养；四是男人在女人以前低谷的时候接纳了她并一直宽容她，让她对男人怀有感恩之情，不能也不忍心拒绝婆婆在她家疗养。这样，几个细节一合体，小说的冲突矛盾和味道就有了，一篇小说的故事主线就出来了，接下来水到渠成：女人因为过去受过伤害落下心病，不敢让任何人用她的卫生间马桶，包括自己的男人；婆婆断腿出院后住她家疗养一个月，势必进她的卫生间用她的马桶，而她因为感恩男人要维护男人的面子，没法也不能让婆婆到楼下的公厕去方便，只得眼看着婆婆进了自己的卫生间，结果却出她意料，也出人意料……

说实话，写这篇小说，我很是动了一番脑筋，仅题目就数易其名，最后选定了《容》。男人对女人的容纳让女人心怀感恩；男人对有心病不让别人进她的卫生间一再宽容；女人克服心病的恐惧让断腿的婆婆到家中疗养是一种容让；女人宁愿忍受心病的折磨同意婆婆用她的卫生间是一种包容；文中数次出现的容器是道具也是一种暗示；而最后出现奇迹才揭示了主题：天地万物，人间诸情，有容乃大，容人同己，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这篇小说写作中题材求新，形式上也大胆尝试，用第二人称写。我们有一个微小说拍砖群，十几个文友，写微型小说都有两把刷子。每人有了新作品，由轮值主持人匿名发到群里，大家挑刺点评，便于修改提升。我这篇小说发到群里后，文友们对作品都是肯定的，也有人认为第二人称的写法有点不常见，不如改为第三人称。我又用第三人称的写法形成了另一个版本。

这篇第二人称的小说参加了首届“华农梦酒”杯全国微型小说征文，一直没有消息。评奖日期过后，我在百度、搜狐、360上都没搜到评奖的消息（假如我的作品获奖网上就会显示，我的姓名独一无二，以前曾以为自己这个名字拗口，现在非常感激已经故去的父亲为我取的这个名字），就把这篇小说投到《故事会》杂志。说实话，当时对这篇作品发表没抱多大希望。都知道《故事会》以故事为主，我这篇是小说；故事注重叙事，而我这篇小说是第二人称的写法，纯文学范儿，用流行的话说，有点“不在一个频道”。想不到大刊就是大刊，编辑居然选用了，还与我商榷用第几人称的写法。听说最后杂志社的领导拍版，就用第二人称的这个版本，既有小说的深度，又有故事的浓度，在“网文热读”专栏推出。权威人士对这篇作品的关注和评价，让我彻底放了心。

那天，在网上看到首届“华农梦酒”杯全国微型小说大赛获奖名单出炉，我这篇《容》居然获得了一等奖，喜出望外。感谢大赛评委老师的慧眼，感谢《故事会》，也顺便感谢一下那位超市的女老板，这篇小说获全国一等奖，功劳薄上应该有她的一份。

事后，我多次与文友们感慨：一篇好作品，需要好几个因素累积。同样的一个题材，怎么破题、怎么切入、怎么使用很重要。因为一次尴尬，因为一直留心，因为逆势思维，因为孝主题，因为正能量，还有名家的偏爱、评委的慧眼，成就了这样一篇全国一等奖作品。借用作品的寓意来总结，一切会有最好的安排。

感恩。

刊《楚风作家》2023第1期

名家评论 一

饰小说以干县令

──也谈滕敦太获奖小说《容》

孔灏

（中国作协会员，江苏省作协理事，江苏省评协理事，连云港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市作协副主席，市诗歌学会名誉会长；市政协学习文史委员会副主任）

民国人物之中，刘文典先生之狂、之傲、之怪，举世皆知。其人也，论学问，系出于章太炎、刘师培等诸大师门下，他在北大、清华、西南联大等名校任教授时，所讲课程从先秦两汉到唐、宋、元、明、清，直到近现代；从希腊、印度、德国，再到日本，古今中外，无所不包。其专著《淮南鸿烈集解》，在学术界引起极大反响。其在《庄子》研究上的成就，更被陈寅恪先生赞之谓“天下至慎矣”。在为刘先生《庄子补正》一书所作序言中，陈寅恪先生还说：“然则先生此书之刊布，盖将一匡当世之学风，而示人以准则，岂供治庄子者必读而已哉。”论事功，刘先生更曾是一位热血青年：其1912年即在上海于右任、邵力子等主办的《民立报》担任编辑，宣传民主革命思想；到了1913年再度赴日本学习考察，于1914年加入中华革命党，并担任孙中山秘书，帮助开展中华革命党工作。故，时人誉其“学者态度，革命精神”，良有以也。

实际上，此公对于做文章的见解，也极精妙。先生在西南联大做教授时，有学生问他怎样才能写好文章，刘先生信口答道，“只要注意‘观世音菩萨’就可以了”。学生不解，他遂解释说：“观”，乃多多观察生活；“世”，乃需要明白世故人情；“音”，乃讲究音韵形式；“菩萨”，则是作者要有救苦救难、关爱众生的慈悲心肠。

2020年11月28日，由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主办的首届“华农梦酒”杯全国微型小说大赛颁奖仪式在董永七仙女故事发源地的湖北孝感市举行，著名作家滕敦太先生的小说《容》获得了本次比赛全国唯一的一等奖。于高手云集、佳作迭出中夺魁，为什么是滕敦太？为什么是这篇小说《容》？敦太兄的《创作谈》说的好：“写这篇小说，我很是动了一番脑筋，仅题目就数易其名，最后选定了《容》。男人对女人的容纳让女人心怀感恩；男人对有心病不让别人进她的卫生间一再宽容；女人克服心病的恐惧让断腿的婆婆到家中疗养是一种容让；女人宁愿忍受心病的折磨同意婆婆用她的卫生间是一种包容；文中数次出现的容器是道具也是一种暗示；而最后出现奇迹才提示了主题：天地万物，人间诸情，有容乃大，容人同己，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一个“容”字，无非就是菩萨的慈悲心肠而已！

小说情节平中见奇，生动曲折，生活的真实与艺术的提练得到了完美融合：女主人公因过去曾被渣男伤害落下心病，体现为一种生理和精神上的双重“洁癖” ──不能容忍任何人使用她的卫生间马桶，包括自己的丈夫；丈夫因深爱她而有理解和慈悲，以外出上公厕实际行动保全了女主人公的双重“洁癖”；但是婆婆断腿出院后需要住她家疗养一个月，势必进入女主人公的卫生间使用她的马桶，她因为感恩丈夫只得被动地接受了婆婆进入卫生间使用马桶的现实。结果，由于女主人公一个月时间对婆婆真情投入地关心照顾和婆婆对她发自内心的感谢和赞美，神奇地治好了女主人公的双重“洁癖”。进而，男女主人公的家庭生活更加美满，并成功地迎来了爱情的结晶。小说结尾以作者之口告诉读者：“是的，你现在一心想要个孩子，教育他（她）长大后对老人孝敬容让，会有福报的。”

“小说”一词最早见于《庄子·外物》：“夫揭竿累，趣灌渎，守鲵鲋，其于得大鱼难矣；饰小说以干县令，其于大达亦远矣。”说是举着细小的钓竿钓绳，走到灌溉用的沟渠之间，只能钓到泥鳅之类的小鱼，而想获得大鱼可就难了。靠修饰琐屑的言论以求接近高尚与美好，那和玄妙的大道相比，可就差得远了。“干”者，接近也；“县”者，悬也，言其高尚也；“令”者，美好也。“干县令”者，接近高尚与美好也。“大达”者，大道也。那么，何为大道？《易经·系辞下》载：“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站在自己的本位上，服务众生，服务社会，这就是仁，这就是义，这就是大道之行！一句话，对于佛教徒而言，所谓大道，就是发菩萨心、行菩萨道。

首届“华农梦酒杯”全国微型小说大赛，主题是孝文化。在《孝经》中，孔子语曾子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复坐，吾语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孔子他老人家的意思是：“孝，是德行的根本，一切教化都从这里生发开来。你坐下，我现在就跟你讲！人的身体以至每一根毛发和每一块皮肤，都是父母给予的，应当谨慎爱护，不敢稍有毁伤，这是实行孝道的开始；以德立身，实行大道，使美好的名声传扬于后世，以光耀父母，则是实行孝道的最终目标。所以实行孝道，开始于侍奉双亲，进而在侍奉君主的过程中得到发扬光大，最终的目的就是成就自己的德业。”敦太兄在创作过程中，果断地把初稿中的父女关系改写成婆媳关系，让“孝亲”之情的范围进一步扩大，让女主人公思想转变的难度进一步增强，从而，也就使小说的艺术感染力和教化作用得到了进一步增强，诚所谓“饰小说以干县令”也！

是的，通过小说，来让人心和社会都变得更加美好，这是两千年前的庄子认为难以抵达的，却也正是敦太兄乃至当今更多的小说家们所应该加倍努力的方向。小说《容》无疑是一次成功的例证，我们更祝愿敦太兄能够创作出越来越多这样的优秀作品鸣响生活的黄钟大吕，汇聚成一个伟大时代的滚滚洪流，波澜壮阔，奔腾入海。

刊《楚风作家》《华文作家报》《连云港日报》等。

文学评论 二

改变世界，请从改变我们的胸怀开始──滕敦太获奖作品《容》的感悟

周永刚

（文学学士，江苏省党课首批名师，省评协、作协会员，四级调研员。连云港市作协副主席，连云港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

我是个文本主义者，认真地翻阅了滕敦太老师的获奖作品，特别是获全国一等的《容》。在为他的作品感动赞叹的同时，也欣然地拿起笔，以我的认知把种种感悟细理了一遍，忍不住地想与大家分享。

一、人生的苦难以及其脱离苦难的自我救赎

敦太的这篇获奖小说《容》，给我们以很大的启迪，人活着不易，都有这样的心性或者那样的心绪，有这样的反常或者那样的异癖，芸芸众生如何才能度过那短暂的几十年光阴真的不容易。历史上有一位宰相，当被皇帝问到治家的诀窍时，速写了一百个忍，这就是“百忍堂”的来历。敦太小说《容》就是这样的内涵真实地刻划了一个“容”字在人生中所起的作用。

小说有四要素，首在立意，重题材。小说要表现永恒的人性，人性中的那种黑暗与光明的传承。在当下这个大时代写什么是最重要的，同时能根据这个时代的种种现状给出作家的答案，那就是更加高级的了。

小说是现实下的一个蛋，而且还是一个会产生新生命的蛋。在影像占据的这个时代中，小说要有生存之地，就必须有生存之力。这无疑需要作家的眼光、胸襟、能力。

敦太的获奖小说《容》就这样在往事重现时拉开了序幕。如果说让我以最简练的方式来归纳小说的主题，我会说一句话，人生的苦难以及其脱离苦难的自我救赎。什么苦难？主人公“你”不能与人共用卫生间马桶；苦难怎样救赎？爱人与被爱，让这一苦难立马去除。

《容》的巧妙在于，敦太用第二人称的视角，在时间的平行中把过去的事情交待得清清楚楚，像我们看自己昨日的喃喃自语，往日的回忆、现在的时空复合起来，平行而行，一切都不遮不隔。那些时空的纷纭人生现在变得历历在目，我们仿佛看记忆河上飘来的过往，琥珀一样透明，一切都像在眼前，眼中的真实和心像的真实合二为一。为什么有些事让你澘然泪下？因为那每一个凝珠的瞬间都有着人生的悲欣，这悲欣才让那往日时光成为难以忘怀的岁月。

作者是以第二人称进行叙述，显示作者的能力和水平，让叙述更加真实真情真挚，那种细节刻划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同时将读者带入作品之中，与读者同呼吸共感知。作者用心良苦，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二、在时间的平行中感受时空发生的往事

《容》让人产生人生怀旧感。主人公“你”在现在的视角把镜头推到我们很多旧日时空中生活，“你”当中那些缤纷的过往，“你”终于恢复那种常态的美好，以蒙太奇般生动地再现在读者面前，那里记录着的“你”一生的一个低谷，记载着“你”真实的新生过程，那里有着“你”的悲欢离合，有着“你”的感知。西谚有云：“不经过思考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小说起笔就交代，“那天，……我尊重你的意见”，这是过去时，像过往的故事开头，很久，很久以前。“我尊重你的意见”，很显然这是家庭的协商议事，协以求同，商以成事。关键在于大家要以他人为主心，求大同存小异，所以说小说，这开头的第一句话往往特别重要，它传递着一种消息，预示着小说的主题内容及情节的发展方向，好的小说都有内核，在内核的外扬中推进情节的发展。而关于延核正是敦太小说的一大亮点。如《容》中的“你”，有怪病说不得，这怪病折磨着“你”，困扰着“你”的生活，让“你”的生活状态无时不在尴尬之中，这是一种撕心裂肺之痛。

开头的这句话，传递出男人并非一个小男人，而是一个有君子风度、有责任心、有担当的好男人，这也是“你”能和男人最终走到一起的根本原因。

因为跨过“你”的人生这座桥，必须要有桥梁，这个桥梁，或者说上桥的钥匙在“你”的手中，上这座桥的至关重要的条件是要能忍受“你”的这个怪病，病因是前男友所致，作者只是轻轻揭开了生活的一角，并不深入下去，这就是小说的“冰山理论”。像圣地亚哥把洗得干净的白衬衫盖在花架上老婆的镜框上，用笔收敛，但那背后却有大量的东西。不如此不显得男人的包容心之大之强。在此我也想像不出能有什么更好的叙述让“你”得到最大的保护，这隐私永远属于“你”。

《容》中，“你”给出的尺寸就是最大的尺寸，别人只能由他去做哥德巴赫猜想，或者东方天书解密，像我在此做个狗血八卦的想法也不是不可以的。但敦太的笔干净至极，那不说之中才显得男人是如此胸襟了得。别忘了，很多的恋情到此结束了，因为很多男人的本性就是勾良家女子上床，劝青楼女子从良。小说中的男人却是个表里俱澄的好男人。换为其他人称叙述都很难表达得如此真挚，真情，真实。

三、可移动也是变幻的叙述与审美趣味

敦太有着自己对世界的表达方式，他作品中的人物都有着深厚的现实土壤，来于生活又高于生活。他以“你”来叙述，像对着自己喃喃自语，像沉浸在往日的时光中，像打开记忆的闸门，或长镜头或短镜头或特写，把真实的影像或者心像，内在与外在、时空做到了统一，在影像的世界里，做到了内在真实大于外在真实，外在真实对内在真实进行了审视、批判和选择。现在的“你”与过去的“你”做着倾诉，这种叙述是可移动也是变幻的，这种审视是广角大范围主题的元宇宙的，也就是在自己的一亩二分地的元宇宙里自己去深思和审视自己的生活，或真实生活的再现，鞭辟入里，入木三分。读者不禁要问，是什么把我们带到了人生这个“点”上，这在作者就必须是生活的真实理解，这种认知就是作品的高度，最高级的就是当第一，作唯一。

讲“容”者的人多也，但以形象通过小说人物来讲“容”，讲得如此生动感人，这是敦太的长处。而且小说的形象大于思想，见仁见智，又无一不和读者的审美趣味及人生见识紧密相连。

第二人称的视角，让叙述、让时间的胶片在流淌中有着生活的气息温度，在时光倒流中如梦如幻，真真亮亮在眼前。在时间的平行中静静地看往事汩汩流淌，因为感怀，读者同“你”一样欢喜与忧伤。

你容，我容，他容，在人人都有一颗温暖宽容明亮的爱心之容中，人性的一切变得如此美好，人生是如此春风荡漾，在宽容中实现了他救和自救。容人之好，容人之坏，容人之长，容人之短，比海洋更大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大的是人的胸怀。这就是《容》带给我们的东西。

四、在矛盾解扣中刻划和呈现美好人性主题

微型小说在2000字以内的范围内，不仅描摹刻划了真实的世道人心，更提示了一个宏大的时代主题，中国人是家国一体的，家庭是社会的细胞，在衍变转型中、在现代矛盾冲突中展开的。如：

因为男人体谅“你”的怪病而结合成为夫妇。“你”因为怪病作祟，屡次想去除而不得，这个怪病在婆婆在家养病时受到了考验（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没想到于无声处听惊雷，被“你”养好腿的婆婆也在无意中治好了“你”的怪病。

小说到此似可戛然而止，但作者又荡开一笔，造成余音绕梁的效果，生活是美好的。这是中国人的审美习惯，大团圆，十全十美，家庭美德，在家庭的可持续发展实现了传承的瓜迭绵绵。

《容》中，作者始终集中笔墨写主角，围绕主角展开故事情节，不蔓不枝，人物被写活了，人物形象刻划得栩栩如生又多姿多彩，小说中的“你”人性如此美好又充有机智，这是一个生活中我们能够感知到的“家边邻居”，这也是其乐融融的幸福人家。

有“怪病”却又因“怪病”处处遭困，到悄然之间“怪病”不治而愈，在一系列的矛盾解扣中完成作品的人物刻划和主题呈现，用矛盾把故事情节一再推上高潮。在特定的时空里把表里俱美的美好人性展现在我们面前。

作者对生活的观察是细致精准而深刻的。作品的立意是相当高的。这是敦太文学方式的一大特长，在看待问题上有自己长期熏陶形成的特有角度和方法。

在《容》中似可简单地把情节作一梳理，我不会说偈语，勉强说个顺口溜吧。

我有心病不得解，

解我心病缘于爱；

我病解时一切好，

一切好时福报来。

这个“心病”就是核，就是受精卵。情节就紧紧围绕人物的心病一波三折，跌宕起伏，水流自然，窜高就低。直到最后“银瓶乍破、铁骑突出”，无解之解轰然而解，一切是如此的水到渠成，叹为观止。作者展转腾挪，用笔自如，疏可跑马，密不透风。作者反复蓄势之后，总是要把箭射出去的。这个核破解时悄然无声又石破天惊，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五、敦太小说的魅力深度与时代担当

在一个影像的时代里，小说的魅力何在？敦太用这篇《容》为我们做了一个很好的示范。让我们来看看，对于一个小说作者来讲，几乎是不可或缺的至关重要的三点：

第一，生活在边缘。

我们可以更好地冷眼向洋看世界，因为没有生活在漩涡之中，我们反而有了一份清醒，有了自尊与热爱。以本能的人生态度，认真生活与踏实工作。文章藏于名山与否都不太关心，就在于生于斯，长于斯，爱于斯，写于斯。敦太是有生活阅历和慧眼的。他对生活是审视、内省和批判的。那些起初并不为人看重的点滴小事小波澜，在他的内心沉淀积累到了一定的时候就会在他的笔下变成大波大澜，被他演绎成全国第一的作品。没有甘于寂寞、板凳要做十年冷的内外历练和修持，是很难做到的。作为小说作者那必须要懂技巧的，没有技巧是写不好的，必须沉入其中去。整天想着高官厚禄，或者说整天沉迷于酒色财气，是写不出好作品的。从敦太的诸多创作实践中我们也会从中受到启发，要想写出好小说，需要深深扎根在现实生活的土壤中。

第二，思想在高处。

　　这是一个日新月异的时代，这是一个中国梦的美好时代，中华文明作为人类文明高原上的珠穆朗玛，在这个时代变化之快前所未有，这个时代狂飙突起，冲击波一波追着一波，人类文明在新时代面临着多种变局的冲击，在变与不变的问题上，其实就是生存还是毁灭的选择，这其中存在的荒谬让人欲说还休。但作家的责任之一，就是通过他人想说又说不出，对社会的发展给以美好的展望，以实现人类的终极关怀。

在心为物度、迷心逐物的现代化进程中，要想保持现代性的稳定，就必须克服现代化道路上的破坏、撕裂和解构。人世间那些美好的情愫，是这个变化的社会唯一不该变化的东西。像人类的爱，像敦太小说中的“容”，这是人类前行必然的身份认证，是人之为人的根本。人之为人要有容，社会发展要有容，国家进步要有容，世界和平要有容。作家恰恰要有这份关爱众生的慈悲心肠，这就是菩萨心肠。“人民就是江山，就山就是人民”，如果世道人心坏了，那才是东风唤不回。作者的悲悯情怀是通过形象来说的，所谓形象大于思想也在于此。如果人人都献出一份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我这里改几字，就是“容”的主题思想了：如果人人都有一颗爱的包容心，世界将变成美好的天堂。

第三，表述在当下。

家庭解构，离婚率急增，未婚同居，单身大龄人太多，今天中国家庭情况到底怎么啦？

我们都有自己的认知，至于这种变化是好是坏，我们都可以有自己的认知。大家似乎见怪不怪的问题，在《容》中也就有了自己的认知和判断。作者就以这一当下的家庭深层问题入手，写出了一个有正面积极意义的家庭伦理微型小说，通过具象把我们带到了生活中去，再让读者在抽象的思辨中去得出自己的结论，所谓水到渠成是也。小说为我们展示了转型期中国家庭的巨大变化，并在这变化中给出了一个光明而美好的前途。

现实生活中，乱花渐欲迷人眼，渣男多，小坏女多，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整个社会面自然是美好的，起码人心向善这个基本面是普遍的。可能“你”的事发生在今天我们在座的每个人身上，可能都做不到做不好。但虽未必能至，然心向往之。我们仍然会抱有一颗向善之心，希望自己的小家、社会、国家、世界向美好的方向发展。没有人想要重回到人的初始状态去过茹毛饮血的生活，而真正能提升人类道德境界的其实就是人的本心，容的本心，容的美好。我们的灵魂要有安放之处，安放在哪？在于胸襟、眼界，在于人的三观。世界掌控在思想家头脑之中，眼界就是世界。水浅舟大，无济于事，船只能搁浅；心比天高，没有冲天之翼，照样只能是野鸡乱飞。人世间，大道归简，在变化的大千世界，人类的本心永不能变。时代化的道路上，有效防止家庭的撕裂和崩塌是重要的课题，作者的悲悯之心给出了答案，这是作家的光荣与使命，是作家有为于时代与人民的重大政治责任。

人世间的美好，离不开容，所谓一言以治人，一言以济世，《容》善莫大焉！作者功莫大焉！

总结一下，我讲的第一点就是作家要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向世界作叙述，小说的视角非常重要，敦太的《容》用第二人称叙述显示了扎实功力。第二，作者善于在内核的选择中推进小说情节在矛盾中发展。

敦太的容是用怪病作为内核，这几乎成为了作者一个鲜明的特征。

第三，微型小说语言要有特色，敦太的小说语言是极有魅力的，看似普普通通，其实沉淀博深，有极深的洞察力与同情心。短语式，非制式语言，有着作者的强烈自信，那是属于他自己的独特世界的说话方式。语言是一种文化，它不仅是表达方式，它本身就包含着一种价值判断与思维模式。陈武老师评价滕敦太的作品天女散花般适时爆发，有独特的小说性；李建军老师、董自伦老师也多次讲滕敦太恰到好处的方言俚语的运用，他的语言有自己的气息、节奏和韵律，干净自然，质量感很强。用文字展示生活的点滴，功底太扎实了。

说一点想与敦太老师商量的地方。我觉得小说从开放性的角度讲，结尾没有必要惟恐作者不明白似的要点那一下为好。这一点，也与诸位共同探讨。

本评刊《楚风》2023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