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

影子是我的挚友，我们常在灯下
促膝谈心。影子说有我作伴
不会孤独。每次外出我都看好影子
怕他走失。也许你说他黑
但他有闪光的思想，照向生命尽头的一扇门
像针眼大小。偶尔谈天变成争吵
从形而下吵到形而上。有一次甚至
想让我做他的影子。我生硬，他能伸能缩
每次吵过，主动和我言和。休息时藏在我体内
我不知道没影的人会怎么生活
这辈子我离不开他

家乡
多年以后我从远方返回，魂牵梦萦的家乡
已面目全非。站在小时捉泥鳅的小溪旁
一块高地，围栏之内，那些历经几百年风雨
不倒的房屋——出过秀才，举人，学者，诗人
已被夷为平地。到处是瓦砾、碎石、泥块
覆盖着传统的祭祀，游神活动
生我养我的村庄曾遍布蛙鸣和茉莉花香
20米开外有一个池塘，岸上长着蓬蘽
儿时光着屁股在池里游泳。农田向四周漫开
不远处的果林里有荔枝、龙眼、芒果、橄榄、枇杷
秋天从果树下走过，把石头丢向树枝，果子应声落下
此时它们就立在我眼前。屹立不倒的还有故乡的炊烟
以及贫穷里的欢声笑语

梦
口念六字真言，磕头前往大昭寺
一路遇到很多年迈和年幼的信徒
他们一脸祥和，动作轻盈
后来我带着一只流浪藏獒，骑牦牛周游西藏
吃糌粑、喝酥油茶、饮青稞酒 、跳锅庄舞
观天葬、做早课、拉经幡、转经、膜拜
沿着中国最后一条公路，前往墨脱
去南迦巴瓦的路上，开满桑格花
雪莲花映衬皑皑白雪。空间超过三维
夜空离人间很近，举手能触到天堂
都说去了西藏就回不去了。仿佛为了印证
此言不虚，我定居在巴嘎乡，每天献哈达
带着游客信众转冈仁波齐峰
有一天突然遇到你，你喜极而泣
问我怎么穿戴像个喇嘛

梦想屋
想建一座梦想屋
用火柴盒和一小节绿皮火车
不需要防水防火墙
一排栅栏，挡住腐败气息
一间书房，摆满无用的书
比如维特根斯坦传，智慧的七根台柱，洛夫诗集
和你把酒言欢谈情说爱之余写些无用的字
后院种一棵粗砺的树
有一条漂木的河从树下流过
沿着梦的方向，流向秋天

雨中的你
你的时间从雨开始
我爱你下雨的样子。你笑着

你在雨中散步，没带伞
雨在风中舞蹈，装饰你。雨属于你

那是梦寐以求的雨
使河水膨胀，河岸漂泊

不会浇灭心头的火焰
遇到你之前，我就在雨中等你

我很小，小如雨滴，小如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