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何干接到电话，让他在下午四点到市纪委找雷霆。

雷霆何许人也？人称“雷公”，市纪委书记。

仅这二个头衔，说让人不寒而噤。不，确切的说，是让所有厅局级以上的官员，闻风丧担，不寒而噤。

关于雷霆的传说很多。

有说如果接到他亲自打的电话，那就意味着接电话者被请去喝茶了。

有说如果在街上碰到他，那就意味着被碰到者东窗事发，被请去喝茶是迟早的事儿；也有人说没这么悬乎惊险，铁板一块的雷霆，也有失手和心软的时候，比如对前建管局周局……

不过，不管怎样，池市的官儿们任谁也不愿意与雷霆打交道。

更不愿意接到他的电话和撞到他。

有这么一个笑话，《泰坦尼克》公演时，一对情侣触景生情，小伙子姑娘紧紧拥抱，哭得梨花带雨，不能自禁。

当然，此时的影院，也一片嘘唏。

片子终于演完，灯光乍亮。

小伙子这才发现，女友竟然同时紧巴巴拉着身边一个中年男观众的左手。中年男观众的身边，还有一个满面微笑的中年女，正探着脑袋瓜子对自已微笑呢。

小伙子不解的瞪大眼睛：“？”

女友则嫣然一笑：“介绍一下，这是我爸，雷霆！；那是我妈，宋朝！”

未来的准岳父和准岳母，便一齐主动伸过手去：“你好！”，谁知小伙子竟然像见了极端恐怕的怪物，惊恐的瞪大眼睛，拔腿便跑，慌乱得女友扔了老爸老妈拔脚就追……

事后才弄清楚，原来小伙子的老爸是本市的一个厅局级。

老厅局级对雷霆的惧怕久而久之，竟然不知不觉灌入了儿子的血脉和潜意识，以致于闹出了这么意外的一幕。

至于江湖上传闻已久的被请去喝茶，也和雷霆紧紧相连。

还是那个原建管局周局，现躺在医院的林业局第五副，数次从雷霆手中脱身后，居然得意忘形，一次酒醉心明白时，对兄弟姐妹们细细作了描述。

“我被带上车后，小车沿着出城大道疾驶。

到车停下时，我看看腕表，整整过去了一个钟头。

眼前是一栋单体二层楼，实则上是被绿荫掩映的竹间茶园。踏着被晨雨湿润的青石阶一步步朝上走，眼前是一个不宽的院坝。

坝上开满各式野草野花，彩蝶飞舞，眼花缭乱。

然后是上竹阶，踏上去才知道，原来那是水泥仿做的。

与茂密的竹林浑为一色，根本看不出来。上了竹阶，一条不宽的走廊，左面是一碧绿竹墙，右面是一间间仿成茶座的茶间。

茶间都关着竹门，离地一米五处，嵌套着玻璃窗。

我跟着来人踩着走廊往里走时，顺手摸了摸竹墙，妈呀，原来也是水泥墙，敲上去硬邦邦的。

在第三间茶房前我们停下，来人推开门让我进去。

我顺便又摸摸竹门，他妈的，全是伪装，也是冰冷的水泥墙。

在茶房正中的茶椅上我被命令先是站定，然后坐下，茶椅倒是真的，旁边还放着小茶几，上面真的放着一杯茶。茶房进门处是类似柜台模样的办公桌，上坐二个身着便服的人，毫无表情的看着我。

然后是问，答；答，问。

答问后，二人即起身出，让我一个呆着。

这一呆往往是一二个钟头或一整天，最是让人难以忍耐。一个呆着时，我顺手摸摸茶椅茶几和茶杯什么的，这才发现全是橡胶做的。

呶，就是那种让你撞不死也撞不伤的特殊合成橡胶。

还有，茶楼台内外我没看到一个武警。

我当然知道让我一个呆着的意思，想呗，坦白交待呗，认罪服法呗！可老子有什么罪？不就是多弄了点钱吗？

哎，要讲弄钱，比我大的官儿多的是，比我弄得更多呢。

有本事把他们都抓起来喝茶啊？怎么单欺负我一个小小的厅局级？我呸！”……

想到这儿，何干真是有点忐忑不安，惶惶不可终日了。当然，何干最后还是乖乖儿钻进了自已的黑色奥迪。

像告别一样，离开市工商局后，何干吩咐奥迪先后开到园山饭店和那条背街停停。

再直驶通往市纪委的大道。

窗外一汪蓝天，身后一湾翠绿，仿佛现在发现这天是多么的美，这绿是多么鲜。看那小鸟儿在树枝上欢蹦乱跳，瞧那孩子在草地上欢呼雀跃，自由啊，从来没有感到过的所谓：“自由”，竟是这般令人留恋想往？

何干宛若一个被押进大牢的犯人，在最后的时光里对外面的世界，贪婪的呼吸着，打量着。

他甚至后悔自已坐在局长椅上好好的，怎么会神差鬼使的去给紫嫣通信，帮她偷盗被扣压查封的假冒伪劣？

后悔自已为什么上班偷看黄碟？

后悔自已为什么与紫嫣到背街约会？更后悔自已为什么要与孔处翻脸？禍起萧墙，蚁溃大堤，堡垒被从内部攻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很可能，自已这一去，就回不去了。

哦，我的局长宝座！我的丽丽！还有我的林莎！尽管我讨厌你，轻蔑你，恨你，可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

还有我的周锋，你真是我的亲信心腹吗？假如我真被雷霆请去喝茶，你敢像粱山好汉那样，坦胸露脐，抡着双斧来劫法场救我吗？

“将要入梦，几番起伏终不平 / 到如今都成烟雨 / 今夜成空，宛若回首袖底风 / 幽幽一缕香飘在深深旧梦中 / 繁华若景一生憔悴在风里 / 回头是无晴也无雨……”

哦，我的《八月桂花香》，这词儿是谁写的？

怎么句句都往我心里剜啊？

嘎！奥迪停下：“何局，到了。”“到了？”何干惋惜的看看车后，不情愿的慢慢腾腾推开车门，司机早跑过来搭起了手蓬。“谢谢！”何干朝他点头致谢。

司机惊讶的笑笑，何大局坐了咱多年的奥迪，听他说“谢谢”这是第一次呢。

“何局，我在车库等。”

司机朝转身进门的何干挥挥手，这是他与上司多年的默契。本来是不需要自已有意提醒的，可他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反常，更何况何大局是到市纪委。

市纪委是干什么的？地球人都知道呢。

何局像没听见一样，径直朝里走，明亮的大门立刻吞噬了他的身影。

何干慢慢随着路标的指引，一步步踏上二楼的木梯。这儿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可大多是匆忙擦身而过，且面孔严肃，沉默不语。

也有边走边说笑的，可声音高低恰到好处，外人绝对听不清楚或不知道说笑的是什么内容？

木梯是那种经过几十年时间的浸泡，发出了咯吱咯吱声音，被磨掉了漆面露出木纹的老梯子，人行其上，犹如跟随时间倒流，回到了那些风起云涌的年代。

转个弯，接着踩着咯吱咯吱声再上。

然后，眼前一亮，一条房间夹涌长长祼地的走廊，洒满阳光出现。

不知从哪间办公室传来接电话声：“好好，听明白了，这事儿也录了音，有了举报信和证人。好，谢谢你，哎，同志，你贵姓啊？我说你贵姓啊？”……

何干在一间标着“书记室”的门前停下，习惯成自然的举起手指头。

可里面有人说：“门开着，请进来吧。”

何干走进去，正对着他的一张大办公桌上，一双锐气的眼睛正盯住他：“何干同志，你很准时，请坐！”

何干机械的点点头，在他手所指的桌前椅子上坐下。

何干这才看清，此公六十开外，中等身材，肤色较黄，与常人无异。唯一让人难忘记的，是他那一双微眯缝的眼睛。

眼睛不大，眯缝着就更显其小。

可从里面透射出来的光，却让人不寒而噤，无处可逃。

何干不由得记起儿时看露天电影时晴景。在那部早已化成历史的片子里，契卡儿头面对着偷袭者的枪口，霍然转身，双手叉腰，眯缝着眼睛怒斥“叛徒！胆小鬼！”

那眯缝的眼睛，和现在这双眯缝的眼晴，何其相似？

一杯茶水递了过来，是长着一双契卡儿眯缝眼睛的这个人，递过来的。

“我是雷霆，请你来谈谈，可以吗？”，何干机械的接过茶杯，皮笑肉不笑的答：“当然可以！”，哦，这就是赫赫有名的雷霆，市纪委书记？

没外面传说那般可怕呢。

剜掉他那双眯缝着的眼睛，实则就和大街上任何一个离退休老头儿，不，和任何一个平民老头儿毫无区别。

一大口温热的茶水流进喉咙，何干感到一直干涩得发苦的咽喉，湿润没腻好多了。

何干舔舔嘴巴，立刻感觉到自已喝的是一般花茶，就是那种贫寒家庭用于招待亲朋好友的面面茶未。

这对于从艰辛中过来的何干，感觉起来毫不困难。

雷霆名如其人，直截了当，犹如泰山压顶。

“何干，大专文化，现年五十三岁，池市工商局局长，级别：厅局级，在职时间四年零三个月，对吗？”“对！”

雷霆严肃的盯盯他，接下去。

“有人举报你上班看黄碟，还和园山饭店的个体女老板关系暧昧。对此，你如何解释？”

何干的脸，变得惨白：果然来了，而且是直捣心窝。

眼前浮起孔处和紫嫣的面影，现在怎么办？承认还是狡赖？

稍一困顿，何干立即本能的否认：“黄碾一事是有人故意陷害；与个体女老板关系暧昧，更是无稽之谈。两件事情都是子虚乌有！”

雷霆一笑：“哦，看来你早有准备。”

然后是无言的逼视。

不过几分钟的逼视，可何干却感到有如过了一天一夜。求生的本能让他正襟危坐，直视着市纪委书记。

很多小说上描写，接受审问者如果避开与审问者的眼睛对视，自已心灵上会受到很大的震荡。

这些震荡又会通过自已脸色表达出来，给审问者更大的追逐感和胜利感，从而造成被审问者更大的心理压力，最后渐趋于全面崩溃。

究竟是不是这样？何干不知道。

可他在路上就想好，一定不能避开审问者的眼睛，尽量让自已变得自然，轻松，惊愕和单纯……

终于，雷霆淡淡一笑。

“我这儿有样东西，你自已看看，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说罢，他站起来将一张CD片，塞进墙角的DVD，出去带上了门。何干对面的墙壁突然一亮，跳出了一大段音轨，满屋响起淫荡的呻吟。

原来，那刷得雪白的墙壁，竟是放映大屏幕。

不一会儿，从屏幕上传来自已走动，喝水和接打电话的声音。

随着音标一点点从左向右的移动，屏幕上还传出何干清晰可闻的咳嗽声，窗外车辆的鸣笛声和拉动抽屉的唰唰声……

想起临走时接到的老爷子替孔处求情的电话，何干眼睛都绿了。

狗日的孔处，一面向纪委寄出录音片，一面却跑到林府求情，不等于一边朝自已捅刀子，一边缠绵表白我爱你？

好！老朋友，我这儿已有点犹豫不决，你却把事情做绝了。

好好！！这就是老朋友呢！

我回不来就不说了，如果我还能回来，你那二个肾脏就归别人啦……如此，连续听了三遍，那DVD自动停住。

身影一晃，雷霆站在了眼前。

“何干，对这录音不陌生吧？听了有何感想？”

一面走到窗前，面对窗外，傲然而立：“幻想总是有的，谁都期望奇迹的出现。可雁过拔毛，鸟过留声，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对此，你不否认吧？”

何干舔舔自已嘴唇，很干。

对了，得回答了，沉住气，兔子还要蹬三蹬呢，难道我就这样束手就擒？

“这CD我不是第一次听到，确切说，这是我听到的第N次。”何干慢吞吞的说，尽量使自已语气自然，流畅：“早有人把它寄给我，可我没把它当一回事儿。”

“哦？如此说来你很熟悉啰？”

听不出雷霆的心情，他霍然转身，逼视着工商局长：“那么，是谁寄给你的呢？”

“本局经查处孔处，我过去的朋友。”何干平静的看着纪委主任的眼睛：“如果充许，我就把个中恩怨给你汇报汇报。”

雷霆没回答，而是直直的看着何干。

很清楚，如果按一般逻辑思维，对方会推说不知道，急于洗刷自已在这事儿上的冤屈。可眼前这工商局长不但直言不讳的说知道，而且还主动说明与寄碟人的恩怨。看来，这事儿正变得明白。

自改革开放以来，纪委接触的人何其多哉？

下至处局厅，上至市领导，千奇百怪，应有尽有。

各种狡赖与辨白，琳琅满目，洋洋大观。这其中，真是被对手诬告者，有之；小题大做，借题发挥者，有之；具实举报，证据确凿者，有之……

那么，这个工商局长又属于哪一类呢？

雷霆淡淡一笑：“如果记得起，请讲！”

一面在椅子坐下，在何干平稳且有些激动的讲述声中，微微闭上了眼睛。当然，作为执政党审查自已党员干部的纪律检查委员会，不会轻率从事，无的放矢。

事实上，池市自最基本线的厅局级起，洋洋洋洒洒千余名官员，概莫能淡出纪委的关注和视察。

这一点，双方心知肚明，官场上也才有了“不怕鬼魂到，就怕纪委叫。”的说法。

但执政党历来的政策是：“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干部，是国家建设的基础和起点；一个好的干部，可以带活一群人，影响一个地区抑或一市一省；一条坏的蛀虫，破坏力和影响力不亚于一场大地震，可以毁掉好不容易才建立培育起来的干群关系。

所以，执政党对各级党员干部的教育，从来就没有放松过，相反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然而，纪委也不是神。

在中国特色的官场上，纪委也时时感到擎肘厉害和举步难艰。

就拿那个建管局前周局说事儿吧，此公嚣张之极和猖狂之极，为池市历年罕有。其依仗着贪赃枉法来的巨额钱财和三寸不烂之舌。

其人到处钻营，四下结帮，人脉甚至伸到了地委和省委。

最后连纪委内部都有人为他说情和通风报信。

其忠诚度，耿直度和疯狂度，与那个闻名全国的远华走私案中，那些原执法者的表现有过之而不及。

于是，在池市演出了一幕抓，放；放，抓；再抓，再放的活丑剧。

这事儿是雷霆心里永远的痛。

现在，这个前周局又被调到新成立的林业局任了第五副局。不过，多行不义必自毙，听说他最近与林业局局长闹翻了脸，三高齐发，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昏迷不醒？

雷霆听到这个消息没有高兴，而是遗憾得直拍桌子。

市纪委书记为自已没亲手将他送上审判台，绳之以法而感到深深的遗憾。

所以，自从一接到这CD片和举报信，纪委就组织相关人员展开了调查和取证。但是很头疼，除了得到密报证实何干和那个叫紫嫣的饭店女老板，有些不明不白关系暧昧外，直到今天，也没什么实质上的突破。

说来呢，这是个折磨纪委的博论。

21世纪，高科技时代，价值观和道德观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要再拿以前那一套来衡量现在的干部，显然已落后于时代。比如干部的生活，穿着，言行；又比如干部的婚姻观，价值观和道德水准等等。

喜欢穿着简朴，作风严谨，与群众打成一片的官员，就是清官儿？

拉倒吧，东窗事发后，私下挥金如土，豪宅连幢；莫说小三小四，有的连一个排都有了。还自行于妻妾中封了排长，按照市场经济规律，进行量化管理呢。

喜欢处事高调，作风不检点，广交朋友，花钱洒脱，就一定是贪官儿？

拉倒吧，暗中调查，周密取证，结果是虽有微瑕，却瑕不掩瑜，是追逐生活与工作高质量，高水准的好手……

凡此种种，真让人乱花迷眼，雌雄难辨。

所以，现在纪检干部，算得上是执政党属下最绞尽脑汁，最忠于职守和最累最苦的工作群体。

如此，眼前这个市工商局长，在与个体女老板的关系上，虽然确有些暧昧，但是经过特殊途道的排查摸底，却让雷霆好不扫兴和没趣。

关于何干青少时代的堪迫艰辛，除了在他档案中；略有记录，纪委基本是采取通过特殊渠道才得到了证实。

现在想来，那时的何干家道中落，贫困交加，要不是这个何姓进城农民工的仁慈和大量，极有可能何干和其母活不到今天。

因此，对于自已恩人的女儿，身为市工商局局长的何干，与她关系良好，并给予帮助（比如，周锋打架赔偿时格外的二十万精神损失费。），也情在理中。

至于这CD片，纪委经过反复倾听和技术分析，基本确认是经人工多次剪切，加工，拚合而成。

也就是说，这件证据本身就经不起严格的检验和推敲。

还有，作为工商局经查处的工作性质，纪委更是了如指掌。

再说了，执法部门收到查到违纪违规的东东，其内部得便宜之利，分点，拿点和试用试听试吃试穿试睡云云，早已不是什么新闻。

所以，作为一局之长，上班时间出于新鲜偷看黄碟，也可以理解。

这事儿呢，私下说也就是个理解万岁罢啦。

可要把它上升到生活作风层面，就有点小题大作，无限上纲上线，用意险恶了。更重要的是，经过纪委的暗中调查，何干这人从来生活作风严谨，有口皆碑。

上班偷看黄碟，相信也是偶然为之，属于提醒教育之列。

再有，如果纪委愚蠢到一接到举报和所谓的证据，或者小题大做，上纲上线，毫不留情的就请人喝茶，那不等于自断胳膊，自斩手足，自毁江山吗？

雷霆如是这样微闭着眼睛，思潮起伏。

他还想起了在何干来之前，接到的林府电话。

前市委书记很冷静的告诉他，自已相信自已的么女婿不会是这种人，但同意纪委借此给他敲敲警钟，扼住一些不健康苗头的出现或成长。

林府的二个爱婿所作所为，在纪委也是很有名气。

一个市工商局长，一个市林业局长，二个从寻常仕途成长起来的中年男。

历史清楚，思想健康，很有冲劲和干劲；更难得是，二人几乎都没沾上时下厅局级官儿的臭毛病；居然都洁身自好，控制力极强，且都孤芳自赏，特立独行，在各自工作单位上干得风生水起，有声有色。

当然，雷霆同样对前市委书记打电话很是反感。

看似同意纪委的作法，实则是暗藏幻机，替自已的爱婿说情，这种作法谁不懂呢？

这个前林书记的德政和官德，他也了解一些，属于那种不偏不倚，中规中矩，创业不足，守成有余的中庸官员。

不过，倒退二十年回到林书记们的年代想想。

多少意气风发的改革者，无疾而终；多少辉煌高大的弄潮儿，暗淡无光。

只有林书记这样中庸的官员，才平平安安活到了今天；也只有林书记这样中庸的官员，才人脉广泛深厚，具有可怕的杀伤力和影响力，也就不以为然了。

雷霆不是神。

虽然嗤之以鼻，可对官场上网网系系也颇感头疼，潜意识中也有一丝畏惧。

道理很简单，自已这个纪委书记，也是上级任命的，也属于官场中的一个分子。换言之，得罪了上级，被以光明正大的理由和借口撸掉了，自已也就是一个平平常常的中年男，何来威风凛凛的光环和良好的自我感觉？

“嗯？讲完了？”

雷霆注意到何干无声的坐着看着自已，便睁开眼睛。

“纪委约人谈话，纯属正常，希望你不要误会和背上包袱。”，他端端茶杯，也示意对方端自已的茶杯：“你刚才讲的，基本和我们掌握的情况相符。人不是神仙，要工作和生活，自然有许多不足和微瑕，这点，你不否认吧？”

何干点点头。

“如果说那个孔处是故意陷害，CD片有点可疑；那么你和个体女老板的关系，则值得引起你自已的深思和注意。”

说到这儿，雷霆破例笑笑。

“林莎可不盏省油的灯，如果让她知道了，你这个工商局长怕居无宁日了。”

听到这儿，何干浑身一松，顿感全身疲惫不堪。刚才的神经绷得过紧，骤然松懈，让人不习惯呢。

“好，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雷霆站起来，伸出了右手。

“新形势，新考验，达摩克利斯剑高悬，让我们共勉，保持革命节操，认真工作，清新生活，为池市的改革开放作贡献吧。再见！”

何干机械的上前二步，握住市纪委书记的右手：“再见！”

然后一转身如遇大赦一样，夺门而出。

直到站在纪委大院，沐浴着辉煌的秋光，何干才相信自已逃过了一劫。他扭头望望，巍然屹立的市纪委大楼，明亮而深邃的大门，咯吱作响的木楼梯，一切都是那么遥远，一切又都是那么靠近。

“我绝不第二次来到这个鬼地方！”

何干在心中暗暗发誓，掏出手机。

二分钟后，黑色奥迪悄无声息的滑到了他身边，司机跳下跑过来搭着手蓬，满面欢笑：“何局，请！”

何局没象往常头一低，身子一弯钻进车厢，而是微笑着看看司机：“小聪明，给咱开了多少年车啦？”

绰号“小聪明”的小司机，举起另一只手搔搔自已脸颊，仿佛有点不好意思：“二年多了，何局，怎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呗！二年多，老司机了呢。好好干，争取再给我开上十年。”

“那当然！”

小司机高兴的直眨眼睛：“何局，您上啊！”，何干这才轻盈得犹如条鱼钻了进去，屁股一落在柔和的磁石坐垫上，幸福的暖流便涌遍了全身。

的！嘎！奥迪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