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忆旧
——“天下第一团”观剧札记（之三）
看了一个星期的戏，仿佛在丰盛的筵席上吃下许多珍肴美食，好印象重重叠叠，感到兴奋和满足。但仅就南方片9省18团的精彩演出来说，要在一篇文章中叙述清楚是困难的，这里只能就部分剧目的某些奇招巧思，记下一鳞半爪。
先说表演上的奇招。获得这次展演优秀表演奖的广东西秦戏演员吴伟民，在《斩郑恩•闹殿》中饰演主角高怀德，他打抱不平，在金銮殿杀了韩隆后，继续进谏赵匡胤。其功架表演令人叫绝，只见他威风凛凛地以一个金鸡独立的姿态矗立在舞台一侧，左脚立地不动，右脚弯屈向内，两手有时平伸，有时高低斜张，舞台另一侧是赵匡胤在演唱。这一造型，坚持五、六分钟之久，虽然此时的高怀德不言不语，但通过他那正气凛然的仪态、眼神，给人以静中见动、力量万钧之感，充分地展示了人物嫉恶如仇、万夫不当、敢把皇帝拉下马的气概，对刻画人物的性格十分有力。面对这个罕见的造型，观众先后给演员热烈鼓掌达5次之多。
广东的白字戏《放走曾荣》，描写曾荣落难时改了姓，娶了冤家严世藩之女兰贞为妻，后被严嵩、严世藩父子识破，定计害曾，兰贞深知祖父和父亲的劣性，在取得贤母赵氏的支持下，将曾荣放走。演员陈素瑜（饰兰贞）、赖一心（饰严夫人）和徐再明（饰曾荣），在表演中大展水袖功，只见他们在急促的锣鼓声中通过单转袖、双转袖、左右抖袖、左右抛袖、转冲袖、转身袖、车轮袖等等，时而似白练翻腾，时而像银圈飞转，时而又似旋风卷雪，不仅造型奇特，满台生辉，煞是好看，而且通过这一表演，巧妙地把几个人物心急如焚、焦躁不安、万分无奈而又难舍难分的心情，揭示得淋漓尽致。
再如浙江省演出的瓯剧《酒楼杀场》，描写梁山首领卢俊义遇难待斩，好汉石秀奉宋江之命前往劫法场营救，行前在酒楼饮酒壮行的情形。这出短剧只有石秀和酒保两人，情节也十分简单，但饰石秀的孙来来通过一系列手、眼、身、步等多种程式的表演，把每个马步、每个手势、每个眼神、每次亮相，都化成刻画人物的笔墨，把石秀进入酒楼后警惕、搜索、寻思、定计的神情描绘得既潇洒有力，又细致入微，把这个英雄人物忠勇无畏，所向披靡的豪放性格，揭示得入木三分。
还有浙江湖剧《卖青炭》中的《朝奉吃菜》一折，相当引人入胜。这是一个独角戏，只有演员高兴发一人表演，它描写小业主朝奉一一品尝八个菜的谐趣情景，把各种菜色的特点、味道和他本人的心态都十分传神地表露出来，比如表演吮田螺时，“螺汁”顺着手肘方向往下流，他用嘴亲过去往上舐，这一绝妙神态，引发了观众热烈的掌声和笑声。
再看剧情结构上的妙着。云南省演出的白剧《阿盖公主》，描写元末云南梁王为笼络人才，授大理总管段功为行省平章政事，并将女儿阿盖许配给他，后来段功政绩显著，威望日隆，引起梁王的疑忌，他既爱才，又妒才，最后在奸人的怂恿下将段功害死。阿盖公主也因此而服孔雀胆毒酒身亡。此剧深刻地揭露了统治人物为保住自己的权位而不惜使用一切残酷手段，连自己的亲骨肉都可以置之死地。这种取材角度具有强烈的警世意义。
又如内蒙古演出的漫瀚剧《契丹女》，是从传统剧《四郎探母》改编过来的。但主题和人物都与传统写法大有出入，过去的《四郎探母》，一般都表现杨四郎被擒后降辽与辽公主成婚，后来思母心切，得公主向辽主萧太后骗得令箭，出关到宋营探母，并连夜返回辽邦，招来萧太后擒拿问斩，幸得公主哀求，才获宽宥。而《契丹女》的故事，则把萧太后写得宽宏大度，不但支持四郎探母，还亲自与佘太君对面言好，彼此化干戈为玉帛，共消前仇，全剧充满人情味。这种构思，可能会引起某些史学家的争论，但剧作者大胆思考、勇于探索的精神，却是应该肯定的。
福建省演出的梅林戏《贬官记》，描写五品知府郑则清，因娶青楼女子为妻，被轻信谗言的新任三省巡按崔云龙贬为七品县令。后来，以“清吏治、振朝纲”为己任的崔云龙来到被贬后的郑则清所在的乌右县，此时郑正在秉公查处一桩命案，互不认识的郑、崔二人同时微服出访，在审案过程中，两人互相试探，经过一系列富于喜剧性的误会和彼此巧妙配合，终于使案情真相大白，而郑、崔二人也变成了知己，崔云龙还主动向郑则清赔礼，纠正过去对他的错判。这出戏把两个清官都写得豁达大度，轻名利、重人品，虽然理想化了一点，但令人喜爱、发人深思。
综上所记，这次“天下第一团”的展演活动，不论在表演上或剧作上，都有许多可取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