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穿过炮火硝烟，爱是漫长的旅途
天近黄昏
玫瑰色的晚霞
辉映着低矮的树林，
山泉从峰峦流下
夕阳红光照射
瀑布溢彩流金
时光静静地流逝
从不分和平与战争
严寒从大地退却
河边的柳树已经泛青
金达莱开遍了原野
端午节悄悄来临
朝鲜人欢度这个节日
不去江边划龙舟竞赛
聚在一起荡秋千寻乐散心
在这片峡谷洼地上
有几座被炸毁的房屋
在倒塌的土墙前
在烧糊的木椽下
几根原木搭就秋千架
木古西嘎小姑娘
和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伙伴
狂欢在秋千架上
那在空中飘荡的长裙子
像飞舞的花蝴蝶笑迎春风
虽然火线近在咫尺
山那边不时传来隆隆炮声
孩子们依旧悠荡千秋唱歌
尽情地享受
欢乐梦幻的青春
战争恶魔再毒再狠
总也无法扼杀
人类追求美的天性
女演员杜娟匆匆卸妆出来
帮房东大娘栽种青菜
宛如一对母女
在倾诉对土地的热爱
不远处，河边田梗上
辛勤劳作的朝鲜老人
头戴草帽，脚蹬草鞋
手牵颈上铜铃叮当的黄牛
走在回村的路上
颇有几分自在
军报记者曹牧云
自从伤愈回到报社
工作积极写稿认真
今天从连队采访回来
顺道看望杨艺萍
一对恋人相思已久
年轻的心中情愫涌动
双手紧紧握住不放
恨不能当即拥抱热吻
有情人坐在岩石上
低声细诉衷肠
红艳艳的金达莱花
铺在脚边如同火烧云
山鹧鸪在榆树枝头啼叫
岩石下泉水淙淙
正在这时
乡村公路上
一阵激扬的吆喝声
远远走来一队奇怪的兵
两个志愿军战士
三个美军俘虏
伊里哇啦纠缠不清
曹牧云连忙起身
赶上公路寻问究竟
原来我军226团红四连
在五圣山战斗俘获的美国兵
师部派一个班长一个战士
押送三个俘虏前往碧洞
志愿军第一“战俘营”
美国兵嫌弃午餐食物差
宣布绝食，不肯前行
班长说：“这些美国人
娇生惯养，浑身臭毛病：
早晨凉水怕冷不洗脸，
小米饭不吃，饿得头发昏。”
战士一旁解开干粮袋:
“美国佬，你睁眼看看清：
我们吃的是高粱米饭团，
你们的午餐是白面饼。”
曹牧云听清事情原委
用英语告诉美国兵：
“Your position now is prisoners of war
Not our guests
And due to your wanton bombings
There was a loss in the supply of food on the battlefield
Our soldiers are willing to eat sorghum
To make sure you get to eat pancakes made of flour
Sir, please think carefully
If we exchanged our positions,
Would you also be willing to sacrifice yourself for others?
Would you treat your prisoners of war with such fairness?
For example: This is similar to Moses in Exodus
Where the Lord gave the people of Israel ‘manna’
Only by eating it, did they walk to the Canaan border
“你们现在的身份是战俘，
不是我们邀请来的贵宾。
由于你们的狂轰滥炸，
前方战场一时缺乏粮食供应；
我们的士兵宁愿吃高粱米
省下来白面做饼供给你们。
先生们，请仔细想想，
假如我们彼此换个身份
你们能这样舍己为人？
你们对待战俘能如此平等？
打个比方说吧：这就像
摩西在‘出埃及记’中领到
耶和华给以色列人的‘吗哪’
吃了它，才能走向迦南边境。”*
曹牧云义正辞严的讲话
震动了美国兵的神经
他们三人伸手讨回午餐
坐在路边岩石上吃起面饼
正当这暮色渐浓时
突然窜来三架美军飞机
朝着公路、洼地一阵扫射
投下炸弹就朝远方飞去
三个美国兵趴到岩石下
吓得浑身哆嗦，颤抖不已
接着叽哩哇啦乱叫
仿佛在骂他们的飞机
班长和战士握紧了卡宾枪
愤怒地指着被轰炸的场地：
“美国佬，看一看
你们的新罪行，
数一数
这里增添了多少具尸体；
你们口口声声喊和平，
从万里之外来到这块土地，
杀害无辜的平民百姓，
难道这不是美国人的羞耻？”
班长说罢下令开步走
三个美国兵，脸上
闪过一丝羞愧与不解
跟着走，毫不迟疑
如今山里已是黄昏时分了
夕阳的影子落在峰峦后面
烧焦的千秋架躺在地上
木古西嘎小姑娘
炸断了双腿
演唱《在泉边》的杜娟
胸部被弹片炸开
鲜血染红了菜地的土壤
两个年轻女孩倒在千秋架下
不幸身亡的还有朝鲜大娘
村庄的脉搏停止了跳动
眼泪和哭泣堵塞空间
如此幸福的一天
已经像雾一样飘散
试问这世上
还有哪一种情感
能像和平与战争
值得人们把它久留心田
杨艺萍和战友们
用泥土碎石堆砌坟茔
掩埋好战友杜鹃
一阵哀思漫过心头
凄苦的泪水流个不停
“杜鹃小妹，我知道
你有许多幻想未曾实现，
躺在异乡土地上，
青春理想化成了泡影，
你的灵魂怎能安宁？”
曹牧云默默望着
黑暗的天空悲伤的人群
他不像初上战场的青年
仿佛饱经苦难的智者般深沉
这是1951年的端午节
朝鲜平凡山村不平凡的一天
无数躯体早已草草埋葬
苦难的灵魂在荒原游荡
这些期待秋天收割苞米的人
那些期待冬天闪电
和夏天雷雨的人
也已长眠在这褐色阴影的土地上
而那些从太平洋彼岸赶来
期待耶稣显露圣灵的人
也已和这些无神论者一样
不再相信神迹会发生
社会的畏缩渐渐舒展
人们心中带着猜忌
永远地苦恼不安
停战谈判将在开城揭幕
哪有自责与忏悔
哪有真诚与宽宏
无辜的平民惨遭杀害，
难道这不是美利坚的耻辱
错误的时代
错误的战争
*注：见《圣经·旧约》“出埃及记”第1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