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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缘聚散(二)
作者:许燕  发布日期:2019-09-06 02:00:00  浏览次数: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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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的阳光透过窗帘,零零碎碎地洒进病房里,在温暖柔和的光线照射下,徐晓芹感到了一种许久没有过的舒意和温馨正滋润着全身,然后一点一滴地渗进有些忧郁的心扉,瞬息之间,尽是妥帖。

随着太阳升起,一缕明媚的阳光正好斜射在徐晓芹垂着的眼帘上,睁开眼,在明亮晃眼的暖阳中她看到了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徐母。

“妈,你什么时候来的?昨晚你和爸回去的那么晚,走的时候不是说好了今天不用过来了吗?。”徐晓芹连忙欠起身来。

“快躺下,我刚来没多久,反正一早也没什么事,看你昨晚的样子,怎不让我挂着呢。”边说边怜爱地摸摸徐晓芹的额头:“今天感觉好点儿吗?”
    徐晓芹:“妈,我好多了,不用担心,其实,我昨晚可以同你们一起回家的,就是医生大惊小怪的不让走。”
    “不许乱说,难道医生还不了解病人的状态吗?”望着女儿清瘦、俏丽的脸庞,有些凌乱的长发和楚楚可怜的神态,徐母轻轻叹息了一声:“晓芹,你怎么不小心一点儿,要是……”
    “妈!”徐晓芹用手捂住徐母的嘴:“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别说傻话,妈心里很难过,可我……你能理解妈吗?”
    徐晓芹使劲地点头,生怕母亲没领会。

望着才四十多岁的母亲那有些零乱的短发里早已夹杂着隐约可见的几缕白丝,徐晓芹刚有了一些快慰的心又辗过一阵悲哀。

徐母是一位典型的中国妇女,勤劳、顺从、任劳任怨,自从与徐凌结婚以来,接连四个儿女的出生,让本来就清贫的家变得更加拮据不堪,因徐母没有正式的工作,所以,都是在做着一些零时工,诸如工地搬运沙石,学校保洁员,公园里花草的打理,餐馆的杂务工等等,虽然每一份工作都很劳累,但只要有一些收入,就算微薄也可以分担家里的负担,而作为四个孩子的母亲,徐母既要做着沉重的体力活,还要照顾孩子,可想而知,对她来说会是怎样的一种繁重和疲惫。

 “哦,对了,晓芸昨晚本来想要跟我们过来,但太晚了,你爸不让,今早她又吵着要来,还说不想去上学了,这孩子。。。。。”徐母说着起身来到桌旁,从一个手提袋里拿出一瓶水果罐头:“喏,这是我出门时晓芸让我带来给你的。”

徐晓芹知道这是父亲特意为正准备考高中的四妹晓芸买的橘子罐头,能够吃上水果罐头对于那个年代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奢侈的福利,所以说,徐凌也并非对每一个孩子都是凶巴巴的,比如对四女儿徐晓芸就很疼爱,而对大儿子徐晓森来说,甚至就是有些溺爱了。

老大徐晓森从小顽皮好动,不太爱学习,虽然徐凌也打过骂过,可他就是对学习提不起兴趣,还总是在课堂上捣蛋,不仅自己学不好还影响其他的同学,为这些事,徐凌夫妇也不知有多少次被请到学校,就这样,一直闹闹腾腾地总算读完了初中,高中自然是考不上了,后来进了一所职业中学,学的是市政工程专业,因为这个专业录取分数比较低,尽管徐晓森并不喜欢,但总不能小小的年纪就闲待在家里,所以也就去了,就这样勉强地学完了三年,还意外地拿了个结业证,也算对父母有了交代,但当学校分配了工作单位,他却怎么也不肯去了,这个工作需从工地上打杂做起,无论父母如何好说歹说,他就是倔强到底,决不妥协。

父母无法,也只能由着他,回家以后,不知是受了什么影响,徐晓森突然对绘画感了兴趣,也不知他是从哪搞来一些西洋画的书本,然后,每天痴迷一样地除了睡觉和吃饭,就是埋着头对着那些大白腿,光胳膊的画册不断地临摹,很是乐在其中。这可急坏了夫妇俩,尤其是徐凌,他总是认为除了在学校学习的东西是正规的,其他的都是不务正业,看来,要赶紧让徐晓森找一份正式工作才行,这不,徐晓森离开学校到现在已经快六年了,也只是断断续续地做着一些零时工。

在徐晓森十八岁的时候,刚好碰到征召新兵,消息一出,徐晓森异常的兴奋,因为从小他就对军人有一种无比崇敬之情,记得在上学的时候,他最爱穿的就是军衣军裤,(尽管那个年代的穿戴也就是清一色的军绿色和灰蓝色,也没什么其他的选择)他曾无数次地梦想着自己有一天可以穿上真正的军装,所以,能够去参军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事。

徐凌也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可以让他出去锻炼锻炼,可徐母却一千万个不同意,因为,那个时候对越自卫反击战虽然已结束了两年有余,但中越边境依旧时有冲突,再说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次爆发战争,她担忧儿子如果这个时候去当兵的话,很有可能会被派到边境去,就此,无论徐晓森怎么的哀求,她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而徐凌虽也希望儿子去参军,但想到唯一的儿子不是没有可能被派去作战,他就犹豫了,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呀,而徐晓森的参军梦也因父母的干涉而破灭。从那之后,徐晓森变得有些懒散,总是一副焉焉的样儿,除了做一些零散工外,没事就趴在桌上画画,其它的事似乎一概不关他的痛痒。

这些年,伴着改革开放的热火朝天,各行各业的人都激情高昂地甩开膀子大干一番,而对于徐晓森来说,他似乎既没高涨的热情,也没十足的闯劲,更没高学历和良好的人际关系,所以要想找一个好工作谈何容易。几年来,父母托亲戚,找朋友,送礼请客欠了两千多元的债,就是想为他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可他自己呢,只关心那些光屁股的西洋画,还说想去考什么美术学院,这实在是让夫妇俩伤透了心,尽管如此,徐凌也只是偶尔地训斥他几句罢了。

四妹徐晓芸是家中最小的女儿,她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上学以后,学习成绩名列前茅,总是考年级第一,所以,她很得父母宠爱,特别是徐凌,对徐晓芸倾注了所有的关爱,徐凌的家境比较贫寒,也没读过什么书,小小年纪就离开家乡去北京当兵,后来响应支援边疆,建设边疆的号召来到了云南省的曲靖县,复员后被分到昆明市一个大型国营机修厂工作,所以,从小吃了不少苦的徐凌把这句“万事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奉为至理名言,深深地在心里扎下了根。

为此,他的梦想就是让孩子能够好好读书而出人头地,可是,徐晓森的顽皮和不作为,徐晓芹那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二女儿徐晓箐的反叛和忤逆,这一切都让徐凌失望透顶,所以,乖巧且成绩优异的徐晓芸就成了徐凌心中最大的欣慰,他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全部寄托在了徐晓芸身上。

而对家中的另外两个女儿,老二徐晓芹和老三徐晓菁,徐凌的态度却迥然不同,稍有鸡毛蒜皮之事,便会引得他大发雷霆,特别是三女儿徐晓箐,她从小就特别的任性倔强,敢做敢为,别看她生得一副小巧玲珑的女孩家柔弱样儿,却总是在外面打架惹祸,所以常常会有别家孩子的父母找上门告状,因徐凌一家住的是单位职工楼,每家每户基本上相互认识,而徐晓箐的顽烈,让爱极面子的徐凌恼怒不已,总是不分青红皂白地责打她,而徐晓箐似乎也被父亲折腾皮了,越来越呈现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态度,徐凌对此真是头痛不已,同时也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揪心。

相形之下,徐晓芹是徐凌最为琢磨不透的一个女儿,在四个儿女中徐晓芹排行老二,她时常为父母分担家务事,对哥哥和两个妹妹也关爱有加,她一贯都很听话但没有晓芸这么温顺,她骨子里有一股不甘于现状的坚毅,同时也渗满了多愁善感的柔弱,故也不像晓箐那么叛逆,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在父母争吵时站出来的孩子,并且总是护着母亲,所以,这让徐凌很是恼火,他搞不懂徐晓芹为什么老与自己作对,不过,最让徐凌抓狂的还是她的爱好,在徐凌看来,文学简直就是一个云里雾里的东西,离生活太遥远了,这与他们奔波忙碌的清贫家庭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徐晓芹的孝顺虽让徐凌有所宽慰,但她那偏离了生活轨道的想法和骨子里透着的那股倔强,却让徐凌对她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和懊恼。

 “另外,你爸本来也要来的,只是他昨晚回去后身体不太舒服,今早起床起晚了,还要赶去上班。”徐母边说边拿盆去倒水。
    徐晓芹没有说什么,只轻轻地点点头。

洗涮完毕,徐晓芹喝过一碗稀饭后又半躺在床上,准备打吊针:“妈,大哥的事怎么样了?张阿姨昨天下午去找你了吗?”
“哦,看我,这等好事,都忘了告诉你 ”提到徐晓森,徐母脸上顷刻间洋溢着喜气,她又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你张阿姨来告诉说,基本上没什么问题,厂长答应明天见见你大哥,看样子是有希望了。”

徐晓芹苦笑了一下:“当然,送了那么多礼。”
    “总算熬到头了,只要你大哥能找到一份好工作,那俩千多块钱的债也就能够及早还了。”
    “不是只有壹仟伍佰块吗?怎么又……徐晓芹惊讶地问。
    徐母轻轻叹了口气:“还不是送礼呗,七扯八扯的又欠下了五百多块,唉,好在还有点效果。”
    正说着,两个护士推着小车架来给徐晓芹打吊针,其中一个可能是刚从学校毕业的实习生吧,在护士长的讲解和指导下,朝徐晓芹的手臂上扎了三次才找准位置,徐晓芹吁了口气,可不敢言语,这么大的女孩子怎好意思叫疼。
    护士走后,徐母又重新帮徐晓芹拉好被子:“晓芹,你躺着,妈出去再给你买点豆浆油条,喝这么点稀饭很快就会饿的。”
    “我不饿,不想吃,妈,你快上班去吧。
    “今天不去了,我这就去打电话请假。”
    “妈”徐晓芹喊住欲走的徐母:“不要去请假,我没事了。”
    “我一会儿就回来。”
    “妈——你如果真要去请假,我这就回家去,”说着起身下床。
    “哎,别动,快躺下”徐母吓得忙又来到床前:“好,好,妈依我,你这孩子从小就这么倔,真没办法。我这就去上班,你好好休息,等打完吊针,下午就自己回家了”
    徐晓芹抿着嘴笑:“好的,再见,妈!”
    随着徐母的脚步匆匆地消失在门外,一切又归于寂静,徐晓芹环视了一下四周,雪白的墙,雪白的柜子,简洁的病房里共四张床,另外三个人也在打吊针,各自静静地合着眼躺在床上。

瓶子里的液体一滴滴地通过皮管顺着针头进入血管,虽已熟睡了一夜,但静谧的病房和那缓慢往下滴坠的药水进入手臂时那种酸酸,胀胀,凉凉的感觉,使徐晓芹再次卷过一阵沉沉的倦意,阖上眼,思绪也随之飘浮起来……。
徐晓芹感到自己开始有记忆的童年大概是五岁吧,五岁以前呢?几乎是一片模糊,究竟是因为五岁前的小孩还不会刻意地要去记住一些什么,还是因为五岁前的生活还算平静,就这么不经意地一晃,五年过去了,而以后呢?五岁后的日子却清晰可见,在那些记忆中最多的就是父母的吵闹,时常,他们一吵起来便没有休止,自己吃不了饭,肚子饿着也不敢叫嚷,只怯怯地立在墙角望着狂怒的父亲和哀泣的母亲,不懂他们究竟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吵不完的东西。而大哥徐晓森,总是悄悄地跑到厨房里偷冷饭冷菜吃,吃饱后又溜出去玩,对家里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他从小就有自动屏蔽的能力。

渐渐地长大了,也慢慢地懂得父母常为钱而吵闹,虽不太理解钱为何有这么大的魔力,但至少能明白,如果有钱,父母就不会再争吵,自己也不会再饿肚子,可后来呢?后来……一切似乎更清晰了,随着年龄的增长,才感到这想法过于幼稚,家里吵架并非只是为了钱,还有别的捉摸不到的东西,父亲一吵起架来就很暴怒,粗野,偶尔还动手打母亲,而母亲呢?只是流泪,叹息,过后仍旧默默地操持着家务:做饭、洗衣,买米,买煤什么都干,父亲很少做家务,实际上他也不太会做,整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所有的这些,使徐晓芹为母亲感到气愤和不平,每当父亲蛮横地与母亲争吵时,她便会冲上去护着母亲,虽惊慌却也为自己的勇敢而甚为自豪。也许,就是因为从小就这样和父亲作对,他才不喜欢自己,徐晓芹是这样认为的。

再后来,二妹徐晓箐和四妹徐晓芸相继出世,家庭的负担沉重起来,生活也更为不易,父亲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不知何时起,徐晓芹成了父亲的出气筒,随意打骂、惩罚不给吃饭,不让出去玩也成了常事,这时的徐晓芹才真正地感受到内心深处是如此地渴望家庭的温暖,但这似乎只是个遥不可及的梦,于是,另一种情感悄然而生,她盼望着自己快快长大,然后就可以离开家,可以去寻找一个和父亲截然不同的人,可以相亲相爱地有个幸福的小家,虽然,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怪念”,太过幼稚,但这始终是徐晓芹心中最为美好的愿望,逐渐地,这份期盼在心中深深地扎下了根,直到,直到十九岁那一年,伴着一个人的出现,深藏于心的愿望也逐渐地强烈起来,那个人叫叶建军,是徐晓芹的初恋,他的出现,使她灰色调的生活充变得阳光灿烂,然而,后来呢?后来……

他的出现,使她灰色调的生活变得阳光灿烂,然而,后来呢?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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